“你這個時候入宮做什麽?宮門都落鎖了!”
宋皇貴妃驚詫看着突然出現的兒子,聽得通報還以爲搞錯了。
“母妃今日見着父皇了嗎?”
殷長離知道這時候進宮十分不妥,但他忍不住。
宋皇貴立刻讓不相幹的人都退下了。
緊張拉着兒子的手坐下,讓人掌了燈。
“今兒母妃沒見着你父皇,聽說在你皇姑姑那邊呆了老半天,入夜了才走,長離,你前往要穩住,不要因此就亂了方寸,隻要你父皇有心讓你當太子,旁人都是徒勞。”
皇貴妃看來,隻要皇上想讓她兒子當太子,那這太子之位别人就搶不走,誰還能越過皇上去?
“母妃,事情沒那麽簡單,昭昭還活着,她還活着…她是父皇親封的太子妃,她…”
“母妃聽說了,你先冷靜些,就算她還活着,你如今與她也…不太可能了,你前往不能犯糊塗啊,而且現在究竟怎麽回事還不清楚呢。”
看來皇貴妃還是了解自己的兒子的。
“母後,她還活着…她…是昭昭啊,兒子如何能冷靜。”
皇貴妃看着兒子,臉色漸冷,“你必須冷靜!她活着也和你……沒什麽關系了,你還看不出來嗎?她活着,你皇姑姑聽着消息高興嗎?你父皇高興嗎?”
“是他們對嗎……母妃,是他們對嗎?爲什麽?”
皇貴妃驚的上前捂住了兒子的嘴,“你瘋了,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你不清楚嗎?”
“母後,我知道…可她是昭昭啊…”殷長離拉下皇貴妃的手,目光有些呆滞,音量卻小了許多。
皇貴妃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長離,母妃知道,你心裏一直有她,可你将來是要當皇帝的人,有些事必須拿得起放得下,即便她活着,即便她出現在你面前,你們也不可能再續前緣,她不會,你也不能,明白嗎?”
殷長離眼角熱淚滾落,其實早就不可能了,她活着也不可能…
他心裏清楚,她那性子,看似好說話,實則是個決絕的,當初他不肯幫她,就注定他們再無可能。
原本她死了,也就成了他的念想,可如今她活着,他……
“長離,她爹總歸是忠勇侯,她活着,爲何兩年不露面?因爲她不敢,因爲那場火…有些話,母妃不必說得太明白,你心裏應該清楚。”
“母妃,爲什麽?她是忠勇侯的女兒,也是皇姑姑的女兒啊!爲什麽?”
殷長離拉着皇貴妃的手定睛問着。
“這些不是你該糾結的,長離,若她回來是爲了報仇,那你與他不但不可能再續前緣,甚至還會站在對立面,你今日也聽着了,她要皇上立夙王爲太子!”
“她在怨我,她怨我!”
皇貴妃拍着殷長離的肩膀,“長離,你清醒些,你和她怎麽都不可能,你清醒些,現在對你來說最要緊的是太子之位,夙王要跟你搶太子之位,你若是當了太子,将來當了皇帝,你和她,可能還有那麽一點可能,可若是你失了太子之位,你和她就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皇貴妃知道這時候該怎麽激自己的兒子。
果然,殷長離眼睛一亮,神情立刻變了,“母妃說得對,等我将來登基,我便…”
“對,你隻有當了皇帝,大權在握,凡事自然心想事成,你現在想這些都是空的明白嗎?還會惹怒你皇姑姑和父皇,這太子之位絕不能旁落,你得趕緊振作起來!”
殷長離不停點頭,“母妃放心,太子之位,小六搶不走的。”
父皇從小将他當太子培養,朝中大部分都是支持他的,再加上有皇姑姑鼎力相助,小六憑什麽槍,一個剛入世的姜家能改變大局嗎?
“今夜你就留宿宮中,明日若是你父皇問起,你随便找個說辭,就說母妃身體不适,你着急進宮看看便是,其他的,一句不要提。”
“好…”
夜深了,昭嬌和殷夙默已經出城。
兩人輕裝策馬月光下急馳。
“就在前面了。”
今夜月光通亮,視線尚可,鈴铛還是小心持了火把。
昭嬌跟着沒再多問,反正已經出城了。
“駕…”
殷夙默帶着昭嬌離城已經二三裏地了,最後在一個山頭下停了下來。
“這裏是…周水山?”
來這兒做什麽,荒郊野嶺的。
“小心些。”
親自扶着昭嬌下馬,許久沒騎馬,加上這副身子骨,昭嬌落地時腿一軟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傾,殷夙默趕緊抱住。
“許久沒騎馬,有些…腿軟。”
果然不是從前了,真得多練練啊。
“怪我,該慢些的,能走嗎?”
“沒問題!”
殷夙默扶着昭嬌,昭嬌也不推拒。
“王爺,這大晚上來這兒做什麽?”
“早就該帶你來的,兩年前,忠勇侯出事,我遠在封地,得知消息已晚了,…我與你爹也算認識,十分敬佩,想着他那樣一個人,死後若是連個衣冠冢都沒有,實在是讓人噓唏,回來後,我便在這兒給他悄悄修了個墓,裏面放着他曾經送我的一把劍,也算是有個祭拜的地方吧。”
昭嬌腳步一頓,順着殷夙默的目光,借着火把的光亮昭嬌看到了一個墓。
不太起眼,周圍還有一個墓,稍大一些。
“給你爹修墓的時候,順便給風家那些族人也修了個墓,不敢太紮眼,簡陋了些…”
“謝謝。”
昭嬌眼眶已經紅了。
還有人記得給爹立個碑,已經…很好了。
爹…
昭嬌踉跄上前,蹲下身撫摸着墓碑,無字碑…死後連名字都不配擁有…
“王爺,我想跟我爹單獨待會兒。”
“好。”
殷夙默示意鈴铛将燈籠放下,随後兩人走開了些。
“王爺,王妃真是…”
鈴铛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噓…”
此刻殷夙默很像陪在她身邊。
遠遠看着月光下孤坐墓碑前的身影,殷夙默心疼的無以複加。
“爹,您放心,女兒一定會替你報仇,你要保佑女兒…”
昭嬌沒有痛苦出聲,而是含淚絮叨着。
身子放軟不顧地上塵土坐下,頭靠在墓碑上。
她隻想安靜的這麽待一會兒,陪她阿爹一會兒就好。
她也知道,這隻是一個衣冠冢,裏面什麽都沒有。
她隻是有些想爹爹了。
“王爺,天色不早了…”
鈴铛提醒了一句,殷夙默擡頭看了看頭頂星月,又扭頭看了看昭嬌,歎了口氣上前。
他今日帶她來,不隻是爲了讓她知道他給忠勇侯立了個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