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一陣長久的沉默。
殷翎手裏緊緊拽着紙條,最後閉上眼問了句,“皇兄打算如何?推遲立儲?”
宣武帝沒做聲。
殷翎突然激動起來,“皇兄這是被吓着呢?你不會要另擇儲君吧?”
宣武帝扭頭看着殷翎,“此時若是人盡皆知,别說儲君,朕這個皇帝都要飽受非議…皇妹,當初你爲何就是不肯聽朕的勸,都怪朕,都怪朕一時糊塗……”
宣武帝将頭埋入雙手低聲嘶吼着。
不行,他的人生不能蒙上這樣的污點,絕對不能,否則史書該如何寫他?後人會如何評說他這個皇帝。
“找出來,必須将人找出來,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來是誰。”
宣武帝聲調一變,擡頭滿臉殺氣,眼裏一片陰沉。
“一時糊塗?”
殷翎此刻的關注點似乎偏離了,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抓着宣武帝的手臂盯着殷翎的眼睛問着。
宣武帝嘴角動了動,甩開對方的手,“都什麽時候了,問這些做什麽,你還是想想,此事還有那些人知道,當初是不是有什麽細節沒有處理趕緊?”
宮中,他親自過的手,不會有問題,行宮那邊,當初皇妹說她動手…
殷翎雙肩一軟,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
一時糊塗,原來他們的一切,不過是皇兄的一時糊塗!!!
難怪,難怪這些年,他遲遲不肯立長離爲太子,一拖再拖,拖到現在…,感情長離在他心裏,和别的皇子也沒什麽兩樣,這些年,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殷翎起身,突的一聲大小,身體搖晃原地轉動着,雙臂張開旋轉起來,速度很慢,仿佛想要看清什麽。
“哈哈哈哈,皇兄一時糊塗,我卻是一世糊塗。”
“皇妹!”
宣武帝一聲吼,殿外宮人渾身渾身一顫。
殷翎停下小頓住,低頭看着宣武帝,“皇兄,你若是不立長離爲太子,我絕不會罷休!你怕被人議論,可我不怕,我知道,旁人私下如何議論我這個長公主,我不在乎…皇兄,我不逼你,最多十日,最多……”
宣武帝沒想到殷翎會突然來這麽一句,緩緩起身瞪着對方,“你也要逼朕!”
“逼?若是皇兄真的有心讓長離當太子,何至于拖到今天,何至于弄到這般境地?皇兄是一時糊塗,可我卻将長離當眼珠子一般看得重,我也說過,大昭的太子,必須是長離。”
殷翎此刻已經有些瘋癫了,太子之位,幾乎成了她的執念。
“你瘋了!這時候還說什麽太子之位,若是此人不找出來,長離如何當太子?你醒醒吧,若是此事傳開,他這一生就毀了,毀了你明白嗎?你将他當成眼珠子,朕難道不是?這些年,朕把他當太子一樣培養,處處爲他鋪路,爲他謀劃,朕若是有心讓别人當太子,又何必如此?”
宣武帝晃着殷翎的胳膊讓她清醒一些。
果然,殷長離是殷翎的痛處,殷翎好歹冷靜了些,揮開宣武帝的手,一邊搖頭一邊輕道:“不,絕不能讓人知曉,不能,會毀了長離,會毀了他的,不能讓他知道,不能。”
她可以不在乎,但是長離呢,長離知道了會怎麽想,他要如何之處,旁人又要如何看他說他,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皇兄,查,把人找出來,本宮要将他大卸八塊,是誰?”殷翎聲音一變,整個人看上去很無助,聲音也弱了幾分,突的睜大眼細聲道:“會不會是那丫頭,她說了不會讓長離當太子,是她對不對?我這就去找她,我要殺了她。”
“皇妹,冷靜些吧,你這般無濟于事,幫不了咱們也幫不了長離,你從前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冷清處之,現在更要冷靜,咱們好好想想,想想當初到底哪裏疏漏了,不太可能是昭昭那丫頭,她若是知道,何至于等到現在?而且,這件事,她也不太可能知曉,除非…摘星樓…”
“摘星樓?”
“對,摘星樓,聽聞,摘星樓知曉很多不爲人知的秘密!”
“摘星樓…本宮現在就去滅了姜家!”
殷翎的确是失去冷靜了,關乎殷長離,她似乎很難冷靜下來。
宣武帝陰沉着臉拉住殷翎,“不,不可妄動,朕也隻是猜測,咱們想梳理一番,看看是不是當年有什麽疏漏之處,姜家不能輕易動手,要動手,也必須确保萬無一失,否則打草驚蛇就麻煩了,姜家的情況和當初的風家不同,對了,你派出去的人可有憐惜,讓他們動手,盡可能把姜家的勢力吸引過去…”
宣武帝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他不能因爲這麽兩句話就亂了方寸,他必須冷靜下來。
殷翎終于配合着點頭了,“好!我這就給霍剛送信去,皇兄,我都聽你的,你得護着長離,不能讓他知道此事,不能讓人害他,他若是知道,會瘋的。”
宣武帝終于松了口氣,總算穩住了殷翎。
“朕知道,你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好,我都聽皇兄的。”
殷翎突然變得乖巧起來。
“好,皇妹,你先回去歇着,隻當不知道此事,或許别人也隻是試探一番,或許根本就不是咱們想的這樣,亦或者這話是旁的意思,咱們不能亂,不過…立儲一事,眼下怕是得拖一拖了,不能莽撞行事,你與長離也好好說說,别讓他有什麽想法。”
宣武帝心裏煩悶,還得安撫殷翎,像是胸口被人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難受。
好歹是把殷翎哄回去了。
“來人!”
殷翎一走,宣武帝就暗中吩咐人去查一些陳年往事了,甚至讓人去查皇貴妃。
“行刺皇上…這麽大的事,竟就這樣草草結束了?皇上沒讓人封城搜查,還有宮裏…這時候應該各宮都下令嚴查了才是。”
皇後披着衣裳站在屋檐下借着燈光看向宣武帝寝宮方向一臉納悶。
這事實在是有些詭異。
莫非不是行刺?
“沒搜查也好,娘娘也能安心睡覺,可能就是說得嚴重罷了,誰這麽大膽子敢行刺皇上,指不定是弄錯了,傳偏了,聽說太後過去就回去了,想來沒多大的事。”
宮人提着燈籠伺候着,小聲嘀咕着。
皇後點了點頭,也沒心思多去猜測,索性她這個皇後如今越發像個擺設,不聽不問不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