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既是家宴，便不必拘禮
“嗯~”
蘇杳杳見皇伯伯笑了，也跟着笑了起來。
接着，一行人步行進入了巷子。
青石闆路面不算十分平整，兩側更是尋常的院牆。
偶爾會有好奇的居民探出腦袋張望，卻又被侍衛淩厲的眼神吓得縮了回去。
越往裏走，蘇覽之越是急促不安，額頭上冷汗泠泠。
他身爲主家，自然是在前引路。
餘光瞧見身後宏偉的皇家儀仗，這狹窄的巷子倒顯得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到慶雲帝身側，身子弓得更低，滿是惶恐道。
“皇上……前面便是寒舍了。”他擡手指了指那扇略顯陳舊的黑漆木門，臉上隻覺火辣辣的，“屋舍簡陋，實在……實在是委屈了皇上的萬金之軀。臣……臣每思及此，便深感不安……”
慶雲帝停下腳步，歎了口氣。
“蘇愛卿，此言差矣。朕今日來，不是來享受着皇家供奉的，朕隻是想看看，何等人家能養出這般赤子之心的孩子。”
話罷。
他看了一眼正蹦蹦跳跳去敲自家門，奶聲喊着“娘親，杳杳回來啦~”的蘇杳杳，接着道。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蘇愛卿官居從六品，卻能安守清貧，不爲物欲所憂。這分清廉自守，比那些朱門酒肉，堆金砌玉的府邸，更讓朕覺得可貴，哪裏有委屈一說。”
蘇覽之聽罷，再次深深作揖，聲音哽咽：“皇上如此體恤，臣無地自容，唯有竭盡全力，以報天恩！”
與此同時。
蘇家那扇黑色木門“吱呀”一聲的從裏面打開。
蘇夫人早便得了消息，匆忙換了身幹淨衣裳，帶着家中唯一兩個丫鬟，跪在門口迎接。
“民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發顫，顯然也吓得不輕。
慶雲帝笑道：“夫人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蘇夫人連忙起身，側身讓開了道，請皇上入内。
謝景修跟在慶雲帝身後，緩步踏入了蘇家小院。
入目所及，與他想象中不同。
院中雖無奇花異草，亭台水榭，卻處處透着精心打理過的痕迹。
青磚地面上打掃的一塵不染，牆角的幾株花草開的正盛。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飯菜香氣，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與宮中終年不變的龍涎香截然不同。
不多時。
蘇夫人雖然緊張，但看在慶雲帝溫和的态度，也漸漸放松了下來，吩咐丫鬟們在去備上幾個菜。
蘇覽之則搓着手，笨拙的請皇上去正廳用茶。
而蘇杳杳，一回到家就好像小鳥歸了巢，徹底放飛自我。
“娘親，我的小兔幾你保護好了嗎？”
“娘親娘親！皇伯伯和太子哥哥來啦，次什麽好次的，唔……又木有甜甜勒糯米圓圓？”
她叽叽喳喳，像個小尾巴似的圍着蘇夫人轉。
蘇覽之那，她倒是懂得禮儀，未曾去叨擾。
隻是，這無拘無束的樣子，謝景修從未見過她這般。
蘇夫人一邊忙活着，一邊抽空笑着點着頭，歡喜道：“保護好了，就知道杳杳惦記着呢！不過，今日有貴客，可不許像平常那般失了規矩。”
話雖如此，但眼中卻慢是寵溺。
蘇杳杳歪着頭聽着，明白後乖巧了點了點頭，才注意到一旁被冷落的太子哥哥。
她“哒哒哒”的跑到謝景修跟前，仰着小臉，眼中亮晶晶的。
“太子哥哥，杳杳來陪你喔~”
謝景修有些不适應，隻是機械了點了點頭。
蘇杳杳才熱情的拉住了謝景修略微冰涼的手，帶着他去了自認爲在全世界最棒的地方。
“太子哥哥你看，這是小花，那邊是娘親種的菜菜！”
謝景修微微一愣，他自幼長在宮中，規矩森嚴，何曾與人有這般毫無距離的肢體接觸？
更别提被拉着參見一個……菜地？
他下意識想抽出手，但低頭對上那雙純粹而熱烈的眼神，那點抗拒竟莫名消失了。
就這麽被他拉着，聽她絮絮叨叨的介紹着院中的寶貝。
一塊光滑的小石頭……
一朵大菊花……
甚至還有一串正在搬家的螞蟻……
慶雲帝與正廳，見此含笑不語，似是很享受着難得的民間溫情。
……
隻是鬧騰了不多時，蘇杳杳便安靜了下來，攥住蘇夫人的衣角，沮喪道：“娘親……杳杳想祖父祖母。”
蘇夫人正忙着給皇上和太子添茶，聞言心裏咯噔了一下。
放下茶壺，蹲下身溫柔的摸了摸小團子的小腦袋，柔聲道。
“杳杳乖，祖父祖母離青鸾有些路程，昨日突然得了消息，即便是眼下收拾東西趕來，也得些時日。”
話罷。
蘇杳杳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蘇夫人心中也跟着一酸。
蘇覽之出身寒門，并非青鸾本地大族，其父母仍居住在三百多裏外的安遠縣。
老兩口年紀大了，經不起舟車勞頓，且故土難離并未随蘇覽之遷來青鸾。
且蘇覽之官職不高，俸祿有限，在離京城不遠的青鸾維持一處宅邸已是不易……
平日裏隻能托人捎上些銀錢書信回去，以盡孝道。
蘇夫人不敢把心中所憂之事說出來，隻能強笑安慰道：“杳杳以後……以後一定有機會見到祖父祖母。明日一早，我便讓你父親書信一封，他們若是知曉，定高興壞了！”
蘇杳杳聽罷，爲了不讓娘親擔心，便漏出一抹牽強的笑。
……
用膳時。
飯菜被端上桌，雖比不上禦膳房精緻，卻量大十足，香氣撲鼻。
蘇杳杳見慶雲帝和謝景修已入座，才“呼哧呼哧”的爬上了專屬自己的高腳凳。
小手拿起小勺子，眼巴巴的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饞的不行。
蘇夫人不得不小聲提醒道：“杳杳，不得無禮，等皇上和殿下先行用膳。”
慶雲帝坐于上首，卻還是把話聽了去。
心情甚好，爽朗大笑道：“無妨，既是家宴，便不必拘禮，都吃吧！”
慶雲帝率先動了筷子，可把候在旁側的掌事公公吓壞了！
按照宮裏的規矩，皇上入口之物必須由專門的試毒太監先行查驗，這銀針、嘗膳，一步都不可少！
可眼下……這食物的來源以及烹饪過程皆在宮外，毫無檢察。
萬一……萬一有歹人乘機作亂？
掌事公公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顧不得會不會掃皇上的興緻，硬着頭皮上前，顫聲道：“皇上，還……還是讓老奴……”
話未說完，慶雲帝便知他意。
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不悅，說起來也是掌事公公擔心他在先。
當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今日在蘇愛卿府上，不必拘那些虛禮。”
他目光掃過一臉驚詫的蘇覽之夫婦，以及嘴便挂着‘水晶吊墜’的蘇杳杳，語氣放緩道：“若是連這都不安全，朕當真不知這天下何處能讓朕安心，朕信的過蘇愛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