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大的顔面
此話一出,即是給蘇家天大的顔面。
掌事公公隻能恭敬回應道:“……是,老奴僭越了。”
話罷。
慶雲帝夾起一肉片送進了口中,蘇杳杳跟着歡呼,精準的瞄向了她喜愛的糯米圓子。
雖宮中啥也不缺,這糯米丸子,還數蘇夫人做的最好吃。
就連平日裏最喜愛的大蝦仁,蘇杳杳今日都隻吃了幾口。
“啊嗚~”
吃着吃着,她還不忘記行地主之誼。
看見謝景修隻吃眼前的那盤素菜,便伸長小胳膊,舀起一個最大的紅燒肉丸,小心翼翼的放進了謝景修碗中。
“太子哥哥,嘎嘎……娘親做的,好次!”
頃刻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景修碗裏那顆碩大、還冒着熱氣的肉丸子上。
蘇夫人壓根來不及阻攔,臉色一白,差點昏過去:“杳杳……不可!”
謝景修也當即愣住。
看着那大大的肉丸,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口。
宮中的規矩是食不言寝不語,更不會有人給他夾菜,尤其是……用這種方式。
側過頭去,看着蘇杳杳期待誇誇的小眼神,再看看蘇夫人略帶歉意的神情,以及父皇眼中的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随後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輕輕夾起,小心咬了一口。
濃郁的肉香,瞬間在口中化開。
蘇杳杳迫不及待,奶聲奶氣的詢問道:“太子鍋鍋,好不好次?”
謝景修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圍雖簡陋卻充滿關切眼神的‘一家人’,心中猛的一縮。
一種陌生,酸脹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羨慕!
他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家庭氛圍,他的世界隻有規矩、責任和無處不在的陰謀。
用膳是禮儀、是規矩,而不是這般輕松的分享和關懷。
一時間,先前對蘇杳杳的猜忌,竟不攻自破。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點了點頭,輕聲道:“……嗯,很好吃。”
得了褒獎,蘇杳杳開心的不得了。
……
另一邊。
青鸾縣安排的皇家别苑寝居内。
蕭皇後蹙眉,指尖撫過桌上那套略顯粗糙的官窯茶盞,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嫌棄:“這窮鄉僻壤,真是要什麽沒什麽,連盞像樣的前龍井都尋不出,一股子陳腐味……”
她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像是瓦片被人踩動。
蕭皇後心頭一凜,猛地起身,下意識便要喚側屋的孫嬷嬷前來。
就在她張口欲出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半掩着的窗戶掠入。
悄無聲息的落在她面前,動作迅如獵豹。
蕭皇後吓得後退一步,待看清楚來人是誰,鳳眸瞪大,震驚的幾乎失語:“……兄長?怎麽是你?!”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那個本該在千裏之外,鎮守邊關的兄長——少年将軍蕭震!
他風塵匹仆仆,一身夜行衣勾勒出精壯的身形,眉宇間還帶着征戰沙場的煞氣和疲憊。
“你不是……不是前日才起奏聖上,遭到了敵軍暗算,受傷無法秋獵嗎?”
蕭震并未回應她,而是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待他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确認外面并無異動,這才轉身道:“稍安勿躁,我的傷……并無大礙,軍報上所言,不過是迷惑敵人的障眼法罷了。”
蕭皇後聽罷,心中疑慮稍減。
轉而将心思落在了他話中的‘障眼法’上,詢問道:“發生了何事?”
蕭震深歎一口氣,語氣平穩,早便準備好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近日邊境那群野蠻的西狄蠢蠢欲動,頻繁騷擾邊境,似有試探之意。我懷疑朝中……有人與之暗通款曲!這才以受傷的名義,暗自離營。”
“一是确保你的安危,二是想親自向皇上告知邊關實情,以免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
聞言。
蕭皇後身子微微向後一傾,如若真是如此,那她這些年在宮中的謀劃豈不是拱手讓人?
如今蕭家的榮光,可都是建立在大雍江山穩固的基礎之上的!
若真有内奸引狼入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更不說這大雍的江山今後由誰來主宰,若國将不國,她爲兒子景祁謀來的前程,豈不是鏡花水月?
“原來如此,兄長辛苦了,隻是此舉太過冒險,若是被當做刺客……唉,罷了。邊關之事,竟已嚴峻到此?聖上近日也常爲國用開支發愁。”
見她上了道,蕭震才順勢道:“正是如此,不若我不會涉險。隻需,娘娘能在聖上面前先行轉圜,陳明利害。”
說到此,蕭震的情緒極爲激憤,聲音不由的拔高了幾個度。
“邊關将士浴血奮戰,若因糧草軍備不足而失利,後果不堪設想!”
蕭皇後被他這氣勢喜愛一跳,警惕的看向門口,見沒有動靜。
才急聲打斷道:“本宮知道了,此事非同小可,本宮會尋機會。倒是你,務必小心,絕不能讓第三人察覺,免得誤了大計!”
見已達目的,蕭震也不便久留,抱拳道:“一切拜托娘娘,此事我會一一上報爹爹。”
……
飯後,大人移步正廳說話。
蘇杳杳的小肚子吃的圓鼓鼓的,像是一隻滿足的小倉鼠。
她正在努力的把一塊粘在手指上的糖漬舔淨,一擡頭卻發現坐在旁邊太子哥哥的不對勁。
謝景修坐的筆直,嘴唇抿的緊緊的,眼睛看着虛空處沒有焦點。
就連先前飯桌上格外喜歡的花生酥,都沒再瞧上一眼。
蘇杳杳歪着小腦袋,瞧了他好一會。
……太子哥哥不開心。
放下手指,笨拙的扭動小身子下了高腳凳。
随後“哒哒哒”的跑到了謝景修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低下腦袋将帶着飯菜香的小身子,靠在了謝景修懷裏。
“太子哥哥……肚肚痛痛嗎?”
她未曾瞧見謝景修身上有什麽黑漆漆,隻覺得同她之前一般,撐壞了肚肚。
這才學着娘親的樣子,将耳朵貼近他的肚子。
謝景修被她這突然襲擊吓的一驚,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怕她摔着。
接着,搖頭道:“……不痛。”
蘇杳杳單純的世界了,便覺得是那盤花生酥搞的鬼!
指着那盤花生酥,氣鼓鼓道:“哥哥不喜歡花生酥對不對?杳杳……嗝兒~幫哥哥消滅它!”
謝景修冰冷的臉上,方才漏出些許笑意,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住了。
“不是……”
聽到他的回答,蘇杳杳更加疑惑了,小腦瓜實在想不明白。
她忽然伸出兩個小胖手,捧住了謝景修的臉,似是強迫。
謝景修的臉也“唰”的一下,紅透了!
蘇杳杳一個三歲的小娃,自然沒什麽力氣,而謝景修也并未抵抗。
這才見蘇杳杳表情嚴肅的像個小大人:“那爲什麽生氣氣……不開心會變醜醜,像門口大爺家那隻總是氣呼呼的哈巴狗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