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青山醫院？

荼九推開車門，看着面前雪白的建築，目光不免恍惚。

竟然和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倒讓他越發傾向于自己那個夢有些玄詭了。

身後車子幹脆利落的駛離，他在原地默然思索半晌，還是邁開了腳步，徑直往醫院走去。

青山醫院的門診大樓有五層，整體呈‘回’字形，中央是一個圓形天井，挑高十來米，站在其中能透過玻璃穹頂看見外面淺藍色的天空，而天井外圍是一圈圈一層層的回廊，共計五層排列整齊的診室。

荼九看了一眼穹頂外格外純淨的藍天，便收回目光，循着導覽圖的指引找到了三樓的精神科診室。

精神科共有八個診室，門外的等候椅上卻空空蕩蕩的，一個病人都沒有。

時間剛到兩點，不知道醫生是還沒來上班，或者是有事暫時離開了，總之八間診室雖然都開着門，裏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他隻好在回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神思不屬的遊移着目光，不自覺的看向下方的天井底部。

看着看着，目光卻是忽然一暗，他不由怔愣，擡頭看天，卻見方才還碧藍如洗的天空竟然在這一瞬間黑沉了下來，其上星羅密布，星子閃爍，竟然已然是夜色深深的模樣。

天黑了？

他有些茫然的盯着那些閃爍的星子，腦中一片混沌，隻覺得那些微渺閃爍的星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宛如出現在面前般，輕輕眨了眨，無數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球在眨動之後倏然轉動，全部定格在他的身上，最後，微微彎起，好似在笑。

“——”

“……生？先生？”

荼九滿頭冷汗的移動僵直的瞳孔，正對上一身白色大褂的年輕醫生。

見他似乎回神，年輕的醫生松了口氣，露在外面的眼眸微微彎起：“你沒事就好，是來看病的嗎？挂了哪位老師的号？”

“我——”

荼九隻覺舌根麻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卻仍舊帶着一種受到極大沖擊的遲緩：“鄭教授的——”

“鄭老師在一号診室。”醫生擔憂的看了一眼他：“你自己來的嗎？有沒有人陪你來？”

“不用，我自己就行。”

荼九看向方才還空蕩蕩，現在卻坐着幾位醫生的八間診室，以及零散坐着幾個病人的走廊，心知自己方才怕是又出現了幻覺，他近乎熟練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睜開之後又恢複了尋常，唯有臉色實在蒼白，看起來像是大病初愈一般，讓人看了未免擔憂。

這位年輕的醫生似乎也是如此，不放心的帶着他走向一号診室，又俯身和那位面貌慈和的老醫生說了幾句——大約是在交代他在外面的異常，之後才滿眼擔憂的離開了診室，順手帶上了房門。

“荼九荼先生是嗎？”

看着年輕醫生的身影在門縫中消失，荼九這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醫生，點了點頭：“是。”

“你是哪裏不舒服呢？”老醫生一張紅潤的團臉，體型微胖，頭發雪白，看起來十分慈祥和藹，語氣也緩慢輕柔，聽着十分順耳。

荼九将最近頻繁出現幻覺，還有昨晚失去了一段時間意識的情況說了，又回答了幾個問題，便見這位鄭教授皺起眉頭，露出幾分憂慮的神色：“你這個症狀有些嚴重啊，之前沒有别的征兆，也沒看過醫生嗎？”

“沒有。”荼九先是肯定的搖了搖頭，而後又有些猶豫：“也許是曾經有征兆出現，但我并沒有在意？”

他現在想想，根本沒辦法确定自己之前有沒有見過什麽不存在的人，畢竟在沒有和其他人交流印證的情況下，他其實分辨不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到底是真的人，還是真切到詭異的幻覺。

鄭教授沉吟片刻，正要開口，診室的門卻被人突然推開，并且在同一時間湧進一群白大褂，擠開坐在桌前的荼九，圍住了辦公桌後的老醫生。

而那位看起來胖乎乎，年紀也不小的醫生卻動作麻利的往桌上一趴，一滾，滑不留手的翻過桌子竄出了門，動作麻利的像隻兔子。

那群白大褂見他跑了，頓時又一窩蜂的湧了出去，呼喊着抓住他漸漸追遠了。

荼九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診室裏，愣了一會才起身走出去，站在門口看着醫院的保安和白大褂們押着從其他診室裏帶出來的‘醫生’，還有之前坐在走廊裏的‘病人’，浩浩蕩蕩的從門前走過。

“不好意思，你是來看病的嗎？”

其中一個白大褂注意到他，頓時停下腳步，歉意的解釋：“這些是從後面住院部跑出來的病人，是不是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荼九默默搖了搖頭，要說吓到他的，大概還是這群醫生，病人們倒是很正常又友好的樣子。

“現在是兩點，醫生還有半個小時上班。”那個醫生看了一眼手表，随後道：“這樣，我去喊一下鄭教授，讓他先來幫你看看？”

“不用了。”

荼九猶豫了一下，拒絕了對方的好意，說實話，他現在不是很确定下一個鄭教授是不是正常的，萬一又是個逃逸的病人怎麽辦？

“那好吧——”大約看出了他對醫院的不信任，那個醫生歉意的又安撫了幾句，這才離開，追上先前那浩浩蕩蕩的一大群。

“呼——”

不知道該對這鬧劇一樣的事件發表什麽感慨，荼九看了半晌，隻能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以示自己的無言。

随後他便不再多待，順着回廊走向電梯的方向，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退了預約号。

還是找熟悉的人聯系一下這方面的專家吧，他真的怕下次自己無知無覺的拿着某位病人開的藥回去了。

“噓！噓!”

剛走過樓梯口，他便聽見有人小聲吸引他的注意力，不由擡頭看去，隻見‘鄭教授’慈祥的臉浮在半空，正沖着他擠眉弄眼。

他的心跳頓時停擺了一瞬，再定睛看去，才看清楚這個‘老醫生’是藏在消防門後探出了頭，因爲藏得太好，以至于腦袋像是飄在半空，吓了他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