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九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對方是在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握緊手機以便随時呼叫求救之後靠了過去,停在門框一側,距離對方最遠的位置:“你找我?”
“是啊。”‘鄭教授’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我之前還沒說治療意見呢。”
不想和這位病人争論,荼九順着他的話點頭詢問:“我這個病嚴重嗎?需要怎麽治療。”
“你這不是病——”
頭發雪白,賣相極佳的老人往他的方向湊了湊,神秘兮兮的道:“是被污染了。”
“污染?”
荼九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唇角,敷衍的問:“被什麽污染?隕石輻射?”
“不可說。”
老人豎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前,語氣輕緩:“你知道的越多,淪陷的就越快。”
“好吧——”看着對方一副認真的模樣,荼九心裏不由發笑,也許過不了多久他也會這樣,一本正經的把自己的幻覺當做真實,神神秘秘的告誡别人什麽。
想到這,他對于以後可能的病友便無限的包容起來,一臉正色的詢問:“那我該怎麽治療?”
“去忘掉。”
老人猛然貼近,直勾勾的注視着他的眼睛,斬釘截鐵的喝道:“隻有忘記,才能解脫!”
“找到他了!快!2036床病人在這!”
荼九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以及眼神裏無比認真的神色驚了一下,剛回神就聽見一陣喧鬧,接着五六個護士醫生就飛快的跑過來拉住了‘鄭教授’。
“記着!”
老人也不掙紮,任由醫護人員把他拉開,隻是一雙渾濁發白的眼睛仍舊死死的盯着荼九:“小心眼睛!!”
“别去看祂的眼睛!”
“一定别看!”
病友被拉出樓梯間,順着走廊越走越遠,唯有高聲的提醒回蕩在說不清是寂靜還是吵鬧的醫院裏。
“眼睛——”
荼九待在原地,忍不住低聲自語,面色也漸漸難看起來。
他,剛才并沒有詳細的說明自己看見的幻覺,眼睛這個幻象在他的叙述裏并不足以引起特别的注意。
可是他其實有注意到,眼睛在他的幻覺裏出現的頻率其實很高。
更别提在診室外看見的那一幕,挂在天空中的密密麻麻的眼球,幾乎都和這位病友的告誡一樣,在提醒他這個幻象的特殊性。
“怎麽了?”
身邊突然響起一聲疑惑的詢問,荼九吓了一跳,這才發現之前引他進診室的年輕醫生正站在自己身邊。
他不由退了幾步,離開樓梯間,站在了走廊裏,一些醫護和病人的視線中,才稍覺安心。
既然‘鄭教授’是潛逃出來的病人,那這位一口一個鄭老師的年輕醫生,多半也是一位病友了。
隻是不知道那些醫護人員爲什麽沒把對方一起抓去。
不過,看了看一身白大褂,口罩遮了半張臉,氣質溫和,裝的有七八分像的病友,他大概明白了,估計就是裝的太像了,所以成了漏網之魚。
但這是醫院的事,荼九自然沒那個閑情逸緻,也沒那個好心幫醫院抓人,隻遠遠的掃了這麽一眼,就要轉身離開。
“你該醒醒了。”
剛轉身邁開腳步,身後就傳來男人溫柔的聲音。
荼九頓了一下,并未回頭。
“我知道這很難,但你能做到。”
男人也沒有追上來的意思,隻是站在原地這麽說道。
荼九皺了皺眉,不由轉身看去,正對上一雙溫柔的眉眼:“你是誰?”
“我嗎?”男人彎起眉眼,笑意柔和:“等你醒了,就知道了。”
這雙眼睛——
荼九不由恍惚起來,這雙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形狀優美的眼睛忽然和天空中密密麻麻看來的眼球所重合。
正想着,一道道細小的裂縫忽然出現在半空,縫隙微張,緩緩蠕動,就好像一雙雙試圖睜開的眼睛。
他頓時驚醒,從恍惚中回神,面色蒼白的連退幾步。
半空中的裂縫已經消失,一同不見的還有那位不知根底的病友。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荼九捂着額頭,那上面的血管正劇烈的跳動着,牽扯着他的整個頭都仿佛要裂開一樣的疼。
這些,真的隻是他的幻覺嗎?
醒過來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現在還在做夢?
可若是一個夢本身就如此有秩序,有邏輯,連時間都是延續的整體而非跳躍性的碎片,這個夢本身就已經足夠不尋常了。
……
在醫院裏試圖醒來無果後,本打算尋求解惑,卻越發焦頭爛額,摸不清思緒荼九隻好暫時回家,免得因爲劇烈的頭疼和分不清真假的幻覺在外面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爲。
躺在熟悉的沙發上,他盯着天花闆怔怔發呆,腦海中思緒不停。
得想個辦法确定自己看見的到底是不是幻覺才行。
突然,他翻身坐起,一邊拿起手機聯系,一邊往門外走去,不一會就到了保安室,等在那裏的物業連忙打了個招呼,随後便幹脆利落的調出了昨天到今天,從小區大門到他家門口的所有監控。
荼九盯着電腦屏幕,從昨天他失去記憶的時間點開始看起。
幾個分屏裏行人來往,卻一直沒有出現他的身影,直到時間走到傍晚七點,一輛熟悉的車出現在小區門口,從地下車庫進入了小區。
荼九連忙定格,仔細看了一眼,确定車裏駕駛座上坐着的是他自己。
昨天他居然是自己開車回來的?
暫且存下疑惑,他按動鼠标,讓視頻繼續。
畫面中,他在車庫裏停下車,一切如常的走進車庫電梯,到達十三樓後徑直回了家。
房門閉合後,就一直沒有打開,直到今天中午一點,一個外賣員出現在十三樓,敲了幾下門離開後,他才重新出現在畫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