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的他穿着一身休閑服,目不斜視的開門離開,在沿途監控的注視下走到了小區門口,上了一輛網約車。
大概過了三個小時,他從青山醫院返回,徑直入了家門。
監控看起來并無異常。
荼九直起身子,眉頭微鎖。
沉吟了一會,他鬼使神差的再次打開錄像,點選了前天的錄像加速觀看。
依舊是傍晚七點,他在小區門口下了出租車,徑直進了家門,一直到昨天中午,一個外賣員出現在門前,對方走後,他出現在畫面裏,匆匆往外走去,在小區門口上了一輛出租車。
他不由點擊暫停,仔細打量着畫面中隻能看到一側的出租車,最後目光落在側頭看來,眉眼彎彎的司機臉上,瞬間面色雪白。
是夢裏的那個司機?!
那竟然不是夢,而是他的親身經曆?
而他忘記的記憶,竟然不是從昨天傍晚開始,而是在更早之前?!
荼九忍住恐慌,繼續點擊播放,畫面迅速流轉,直到傍晚七點,他開車進入地下車庫,再之後就是他剛才看過的錄像了。
關閉錄像,他盯着實時監控畫面怔怔出神,腦袋越發糊塗了。
看來他還需要去一趟公司,看一下昨天自己離開前後的監控。
正想着,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十三樓的某扇房門無聲的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其中走出,看向了監控的方向。
那人昳麗的眉眼舒展,彎出一道弦月般的弧度。
荼九瞳孔微顫,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畫面上的人,赫然是另一個‘他’?!
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那人唇瓣開合,無聲的笑了:‘找到你了——’
一聲驚懼的慘叫聲響起,物業駭然的看着身邊的業主突然癱軟,以極快的速度化成一灘血紅的爛泥,活像是個從十樓扔下去的番茄一樣,糊成一片,而後這灘血泥忽然鼓動起來,像是一顆跳動的心髒。
“咚咚——咚咚——”
在規律的心跳聲中,物業的目光漸漸變得恍惚朦胧起來。
“吱呀——”
鉸鏈微鳴,一道身影款步而來,停在那灘不成樣子的血泥面前,輕笑一聲:“還真是執迷不悟啊,不是已經提醒你了嗎?”
“要快點醒過來。”
血泥激烈的鼓動起來,不知道是在反駁,還是在抗議。
來人卻沒什麽心思和它多聊,隻是随手抛出一個拇指大的試管扔進了血泥中,笑盈盈的擺了擺手:“再見了,張水軍,希望你這幾天過得還算愉快。”
眼見血泥在無聲的掙紮中被試管中的藥液腐蝕殆盡,荼九才轉過身,嘲諷的笑了起來:“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蠢貨了。”
因爲嫉妒别人的臉和身份,所以甯可失去自我,也要取代别人的家夥,到死都想不起來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麽,還真是有些可悲。
當然,故意沒有提起對方名字的他 ,也确實很有幾分惡趣味了。
掃了一眼瞳孔失焦,怔在原地的物業人員,他拿出口罩戴上,隻露出帶笑的眉眼,弧度彎彎。
如果血泥先生還有正常的意識,必然能夠辨認出來,他赫然就是青山醫院中那位溫柔的年輕醫生,還有夢中那位吓的對方滿頭冷汗的出租車司機,以及在微笑的貓眼中看見的耐心不佳的外賣員。
或者說,可能會意識到,這位真正的荼九,就是他夢裏無處不在的眼睛。
不過既然血泥先生已經無話可說,這些所謂的真相也就不重要了。
荼九在門外随手打了個響指,聽見裏面傳來正常的交流聲,這才徹底轉身離開,一路走出這個他壓根看不上,也不可能會住的中檔小區。
說真的,他這位舊日的張水軍同事,不知道是太小看他這位銷冠的生活水平,還是想象力确實貧乏,就連做夢都不敢做個大的。
他鑽進小區門口停着的路虎,沖駕駛座上的男人比了個手勢:“走吧。”
“又沒救回來?”
駕駛座上的男人臉龐剛硬俊朗,見此濃眉緊鎖,很有幾分令人心顫的威嚴:“荼九,這是你第三次處理異常了,三次全都失敗,感染者也都死了。”
“哦。”
荼九眨了眨眼,随口應了一聲,而後便拉下副駕駛的化妝鏡,整理着自己有些淩亂的半長卷發。
一旁的男人眉間褶皺更深,語氣不悅,去還是盡力壓制的模樣:“我知道,要求你們救下每一個感染者根本就是不切實際,但至少應該盡力而爲,将異常阻擋在外,本就是我們的責任,你如果想加入,就得明白這一點。”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吊兒郎當,把處理異常當做一場遊戲,坐視感染者一頭紮進死路,甚至還伸手推上一把,以此尋樂。
後面這句話他到底咽了下去,沒有疾聲厲色的砸到旁邊這人臉上。
沒法子,實在是異常處理調查局的人手太少了,每一個受到感染卻能存活下來覺醒特殊能力的人都是值得争取,即使身邊這位荼九性格有些玩世不恭,對生命也頗爲漠視,但至少确實是能聽指揮的。
雖然陽奉陰違,出工不出力也少不了,但要比和他們做對強得多。
“我盡力了。”
一根根整理着頭發絲的青年随口解釋:“我不是喊他快點醒醒,别做夢了嗎?”
“那還不是他自己執迷不悟,怎麽喊都不願意清醒,都說了憑他那張臉,就算裝盒裏都得p一下,偏偏他非覺得自己就該長成我這樣,我有什麽辦法?”
男人深吸一口氣,一時竟無言以對。
倒不是沒話說,而是以荼九的态度來看,無論他說什麽,這個人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别說改了,就連聽都不一定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