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先生?”
“可以醒醒了。”
“你還好嗎?”
耳邊是輕柔的呼喊,眼簾微顫,掙紮着露出一絲縫隙,雪白的光刺激的他瞳孔微縮,灰眸盈上一抹水光。
等到适應了燈光之後,他才全部睜開眼睛,看着戴着鳥嘴面具的醫生,露出警惕的神色,本能的就要起身戒備,但他掙紮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竟是被幾根束縛帶牢牢的綁在了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
“終于醒了。”
醫生一邊說着,一邊直起身拉了一下旁邊的燈繩,刺眼的光源立刻消失,整個房間的色調頓時暗沉下來。
荼九轉動腦袋打量着這間極爲陌生,充滿複古風格的房間,以及眼前裝扮的格外有時代性的醫生,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戒備。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無法使用原本如臂指使的‘眼睛’,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曾擁有過那種足以覆滅整個星球的強大力量。
“你的手術完成的很成功。”醫生放下手裏血迹斑斑的鐵針,語氣聽着十分滿意:“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從最簡單的開始,你的名字?”
荼九的目光落在那根足有二十厘米的細長鐵針上,再感受着眼眶上方近乎麻木的痛感,心中湧上一個名詞。
前額葉切除手術。
一種已經被禁止的,多年前用于治療精神病人的手術。
于是他識趣的保持了沉默,挪開目光定定的望着天花闆。
醫生也不介意,又繼續問了年齡,家庭住址等等常識性的問題,卻都沒有得到答複。
“看來你确實好了。”
在一旁的書桌上鋪開一張羊皮紙,醫生滿意的點點頭,将手術過程記錄下來,随後便揚聲呼喊道:“曉晴女士,可以把我們的病人送回病房了!”
曉晴?
過于東方的熟悉名字讓荼九不由眼皮一跳,轉動眼睛看向推門進來的女人。
她一身修女服,容貌清秀,低眉順眼的應了一聲,便小步走了過來,舉止文雅淑女。
這張臉——
荼九定定的注視着對方那張熟悉的臉。
分明是張水軍取代他的身份去上班時,遇見的那個新同事。
“宋醫生。”曉晴站在床頭,輕輕把病床推到門口處,又轉頭輕聲詢問:“這位病人之後的用藥有什麽交代嗎?”
姓宋的醫生取下鳥嘴面具,露出一張俊美溫柔的臉龐:“他已經好了,不需要再吃藥了,等到傷口愈合,記得通知他的家人來接他回去。”
“好,我記住了。”
曉晴低聲應了,推着病床離開房間,徑直順着鋪滿地毯的走廊向前而去。
病床上,荼九的瞳孔幾乎縮成針尖大小,根本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
這個醫生,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不,不是跟他一樣。
是跟他在張水軍第一次去青山醫院時,虛構出來的宋止戈一模一樣。
而這個本該屬于西方的醫生,不僅長着這樣一張典型的東方面孔,還恰好也姓宋!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裏是哪裏?他又是怎麽來到的這裏?
這兩個和他有關系的人又是怎麽回事?
是他被其他邪神污染了嗎?
還是說——
所謂的現代,所謂的百目之主,全都是他在手術中經曆的一場夢?
最重要的是,‘宋醫生’可能和一個沒有親緣關系的病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嗎?
如果不可能,那他是誰?
如果可能,那宋醫生又是誰?
無數的疑問擠滿了腦海,但被牛皮帶束縛在病床上的荼九卻隻能憑空做出種種猜測和預案,無法付出任何行動。
除此之外,他隻能抓緊時間觀察沿途路過的所有景象,試圖找到一點對他現在的處境有幫助的東西。
但很可惜,他隻能看出這裏應當是一處維多利亞風格的城堡式建築,其間裝潢繁複,色調華麗陰沉,而且這裏的人很少,少到很可能隻有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除此之外再也沒得到有用的信息。
直到他被推進了一間以墨綠色裝飾爲主的病房,看見了躺在牆邊病床上,目光呆滞,容貌熟悉的男人。
是經理。
又一個熟人。
從對方眼眶上方已經快要愈合的傷口來看,這位熟人大約不久就能出院了。
見到兩人進來,一直看着天花闆的‘經理’緩緩移動頭顱,将目光放在了曉晴身上,愣愣的看了半晌後,又移動目光,再次注視起了天花闆。
曉晴‘護士’并沒有理會一旁的‘老領導’,将荼九推到另一側的牆邊,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絲毫沒有他記憶裏的貼心和鮮活,木讷的就像個被規訓好的機器人。
臉上的傷口疼痛的越發劇烈,荼九收回看向緊閉房門的目光,又掃了一眼對面病床毫無聲息的病友,最後看向了床邊木櫃上的黃銅燭台。
燭台是一個垂眸捧盤的四翼天使的模樣,盤子中央插着半截油黃色的蠟燭,造型精美,雕琢細緻,最重要是,蠟燭底下的燭釺一定也很鋒利。
他打量了一眼燭台擺放的位置,還有病床和木櫃中間的縫隙,确定成功的概率不小之後,就竭力把自己的身體像反方向移動,接着重重的晃回去,帶動着因爲裝了輪子便很容易晃動起來的病床撞在木櫃上。
“嘎吱!”
“嘎吱!”
接二連三的刺耳聲音響起,在他第七次撞回去時,晃動幅度越來越大的燭台終于如圖所願的倒了下來,重重砸在他的肩頭。
顧不得在意肩膀上的疼痛,他盡力擡頭,讓自己的上半身呈現出一個不算大的坡度,用下巴推了一下,躺在他胸口的燭台便緩緩的滾下去,順利的落在他的手腕處。
“呼——”
他松了一口氣,反手抓住燭台,利用鐵床的邊角蹭掉上面的蠟燭,随後把上面尖銳的燭釺對準了束縛着上半身的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