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tt-title“>第421章 爛在肚裏
殊不知六丫來這麽早是有原因的。
她一直想當面感謝錢攸宜當初在宮裏的救命之恩。
奈何作爲新媳婦,她若無事,輕易也不能随便離開婆家回娘家,傳出去名聲不好。
上次能回家也是因爲錢攸宜下了帖子相邀,婆家看在錢府的面子上才準許的。
但是又有一大幫子親戚跟着,人多嘴雜的,加上錢攸宜看着若無其事的,也沒提到在宮裏見過她,她便沒找到單獨說話的機會。
回去後,她想來想去,覺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糊弄過去了。
先不說以後兩人就是正經親戚了,這是一輩子的事,再則不管錢攸宜心裏是怎麽想的,兩次救命之恩,她得當面把這句謝說出口。
不然她心裏不踏實。
想想命運真的很神奇。
她一個北方農家出身的女子,竟然嫁到了南方的官宦之家,過上了衣食不愁,使奴喚婢的日子。
還成爲了世家嫡女的大姑姐!
而這一切也就發生在短短的幾年間而已。
她現在十分慶幸和感激家裏有一個出息的弟弟,不然現在過的日子肯定是天差地别。
等吃完雞湯面以後,六丫便讓夫君于釋奇先陪着自家老爹坐一會兒,唠唠嗑。
自己想去内院找弟妹說說話。
這樣合理的要求,于釋奇自然是無有不應的。
體貼道:“嗯,你去吧,爹娘這裏有我呢!”
徐氏也笑呵呵道:“去吧,她已經起身了,聽丫鬟說正在梳妝打扮呢,你去陪着她說說話也好。”
對于女兒想和兒媳婦處好關系這事,徐氏是十分贊成的。
年輕時她不覺得,現在老了老了就希望家裏和和睦睦的。
而且這樣一來,也是女兒們在婆家的底氣。
這個兒媳婦雖說平時看着有些高傲,但做事是十分通情達理的,爲人也很大方豁達,并不斤斤計較,這點是讓徐氏十分欣賞的地方。
六丫剛起身,張平安便進來了,身上還帶着冬日的寒氣。
“六姐、六姐夫,新年好啊!”張平安首先抱拳笑道。
随後告罪:“抱歉,是我起晚了,竟然還讓你們等着,實在對不住了”!
于釋奇連忙起身,擺擺手認真道:“無事,是我們來早了才對,還沒到辰時就到了,你們沒起很正常。”
張平安寒暄兩句後,看到六姐起身要出門,不由問道:“六姐這是要去哪裏,有事吩咐丫鬟婆子就行。”
徐氏開心道:“你六姐看時辰還早,準備去陪你媳婦兒說說話呢!”
“噢,那挺好,六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細心”,張平安贊道。
六丫聞言抿嘴一笑,露出兩個不明顯的梨渦,溫聲道:“那我過去了!”
“哎,去吧去吧”,徐氏揮揮手。
六丫這才帶着丫鬟出門。
等到内院卧房門口時,守門的丫鬟看到是六姑奶奶過來,連忙福了一禮道:“六姑奶奶好。”
“嗯”,六丫點點頭,矜持道:“我來跟你們小姐說說話,不知她現在是否方便?”
“奴婢這就進去通傳”,丫鬟再次福了一禮後便進去通傳了。
不一會兒,蓉嬷嬷開門出來,滿臉笑意道:“喲,是六姑奶奶來啦,快進來!”
态度比起六丫姐妹幾個第一次過來送面條時和氣了不少。
說完又訓斥丫鬟道:“下次姑奶奶們過來,直接請進屋就是了,哪兒還用通傳這麽生分,鬧的小姐剛才都問我了,還以爲我對你們管教不力呢!”
這話實際是說給六丫聽的,也是把自己摘幹淨。
丫鬟心裏很委屈,卻什麽也不敢說,隻能低頭聽訓。
六丫内心呵呵,但也懶得跟下人計較了。
她嫁進于家後才發現,不管是大到宮裏,還是小到七品芝麻官兒之家,但凡用得起下人的地方,總免不了會有這類媚上欺下的人存在。
跟她們生氣犯不上。
蓉嬷嬷訓完丫鬟後又換回一張笑臉,領着六丫往屋内走去。
嘴裏還道:“我們小姐正念叨幾位姑奶奶呢!”
等到了内間,錢攸宜正坐在梳妝鏡前,讓丫鬟幫忙梳頭。
丫鬟手巧,挽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傾雲髻,接着又簪上各類珠翠首飾,配上濃淡得宜的妝容,頓時顯得錢攸宜整個人高貴又華麗。
“六姐,快來幫我看看我今日這裝扮如何?”錢攸宜看人進來了,淡笑着招呼道,也算是給六丫遞了一個台階。
她猜六丫估計是有話要單獨跟她說的。
六丫坐到一邊,贊道:“這發髻妝容都很襯你,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六姐謬贊了”,錢攸宜笑道,臉上笑容深了一些。
又招呼六丫喝茶:“這是莊上去年新釀制的桂花露,女子喝了最好,六姐快嘗嘗!”
六丫淺淺抿了一口,道:“确實不錯。”
接着便有些躊躇道:“弟妹,你還記得我嗎?我的意思是之前在宮裏的時候………”
剩餘的話她有些沒勇氣說出來,在嘴邊打了個轉以後,剛準備咽下去再醞釀醞釀。
便聽到錢攸宜淡淡道:“記得!”
六丫聞言有些緊張的抓緊了帕子。
“嬷嬷,我今日想坐那輛藍色寶蓋的馬車,你去馬廄那邊說一聲,讓他們收拾好”,錢攸宜卻沒有接着說下去,而是轉頭淡淡吩咐身邊的婆子道。
蓉嬷嬷知道這是要把她支開,心裏雖有些好奇,卻也沒多問。
這是做下人的基本覺悟。
等屋裏沒人了。
六丫才有些急切地繼續問道:“既然認出了我,爲何上次我回娘家你卻沒有提起?我還以爲你是不記得我了,畢竟宮裏小宮女那麽多。”
錢攸宜十分平靜道:“六姐,我以爲你該是不願意提起宮裏發生的那些事才對,都是些不好的事情,提起來做什麽呢!”
六丫頓了頓,語氣堅定道:“無論如何,我要對你說聲謝謝,當初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宮裏的老太監欺負了,亦或者被楊太妃仗殺了,更不可能出宮,我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說完這些,六丫情緒有些低落,又頓了會兒才繼續道:“本來還以爲我們倆身份雲泥之别,之後不會再見面,也沒辦法對你親口道謝,我出宮後心中一直很遺憾,誰料到你竟然成我弟妹了,人生可真奇妙!”
“是啊,人生很奇妙”,錢攸宜聞言也跟着感慨了一下。
沒有再說别的。
然後起身道:“現在你的謝意我也收到了,咱們出去吧,估計大姑姐幾家也快來了。”
“等一下”,六丫急道。
“嗯?”錢攸宜不解的望去。
“我出宮後,你知道寶珠怎麽樣了嗎”,六丫問道。
不問清楚,她實在是心中難安。
“哦,她啊”,錢攸宜回憶了一下才淡淡道,“已經死了,她承受了你本該一起承受的結果,畢竟做錯事,總要有人受罰的。”
六丫眼睛睜大,突然感覺喉嚨有些哽住了。
錢攸宜道:“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一起死要好,這都是命中注定的!難道在宮裏走了一遭,你還沒學會取舍?”
說完又輕歎了口氣,提點了一句:“此事以後不要再提了,雖說你已經成親,但人言可畏,假的也能說成真的,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就把它爛在肚子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