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海算是大獲全勝、滿載而歸。
至少對于錢裕來說是這樣的。
對于死去的這些衙役家兵,每人撫恤金100兩,省着花的話足夠家裏人過一輩子了。
狗剩手裏拿着幾張輕飄飄的銀票默了默,才放進懷裏跟其餘人商量道:“等這次回慈縣了咱們就跟張大人說一說,把村裏人都接過來吧,我們自己拿的金子加這些銀票湊在一起,足夠在慈縣置辦些房産田産了,咱們裏面還有好多光棍也可以成親說媳婦兒了。”
“成!”其餘人紛紛點頭應和,沒人有意見。
黑風渡的人一直都非常團結。
“到時候咱們村得花點錢請個陰陽先生好好看看風水,順便起個村名兒,得改改運,黑風渡這名字不好聽,聽着又兇又窮的”,吃飽突然道。
“那到時候得問問村長”,狗剩應道。
忙活了一晚上加一上午,不一會兒便開飯了。
這次算是慶功宴,有酒有菜,明顯比來的時候更豐盛,而且葷菜居多。
衆人也是真餓了,一頓風卷殘雲下來,把光盤行動貫徹到底。
那些帶回來的人質就關在場院外面,用繩子一溜煙系在一起,跟綁螞蚱似的,也不用怕人跑了。
等開完堂核實完身份後他們才能自行離去。
那些海盜們雖把他們關在地牢,但時不時還得用他們,所以在夥食上倒沒太苛待他們這些人,除了臉色看着差一些,身上倒沒什麽傷,精神還尚可。
其中一個頭發淩亂的青年坐在地上,眯着眼看着不遠處的虛空發呆。
因爲很長時間沒曬到太陽,現在即使被綁着坐在場院裏,吹着微風,聞着陽光的味道,也覺得很舒服。
跟他系一起的是一個做海上生意的商人,十分熟悉沿海海域情況,還會一點牽星術,也就是通過觀測天上的星星位置來确定航行的方向,又識貨,能夠幫海盜們看打劫來的各種古董。
最最重要的是家裏有錢,海盜們剛開始是準備順便給他家裏勒索一筆的。
誰知人家家裏根本就不關心,寄出去的信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要不是此人自己機靈,恐怕早就嘎了。
剛被海盜們打劫的時候此人有160多斤,是地牢裏最胖的人,被其他人起了個吳胖子的外号,現在估摸連120斤都不到了。
這個外号名不符實。
聞着内院傳出來的酒菜香氣,吳胖子哈喇子都快饞的流出來了,有氣無力摸着肚子道:“他娘的,饞死老子了,餓啊!”
說完又用胳膊拐了拐旁邊的青年:“小陳大夫,你餓不?”
被關太久的人反應總會比較遲鈍,過了好一會兒旁邊的青年才翻了個白眼,無語道:“這不是廢話嗎!”
“不知道這個縣太爺什麽時候放我們走,等哥哥我回家了,一定要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頓頓十八個大菜。”吳胖子恨恨道。
“等能回家再說吧,你們家都快富可敵國了,也沒看拿錢來贖你”,陳剪秋淡定道。
“生太多是這樣的,我們家老太爺養兒子養孫子就跟養蠱似的,算我時運不濟,不過我沒那麽容易死的”,吳胖子懶洋洋道。
等裏面的人吃完了,他們這些人質才分到一點沒油水的殘羹冷炙,全部和在一起,看得人一點食欲都沒有。
但是被現實鞭打了這麽久,也沒人挑,都很珍惜的把面前的一小碗飯吃光了。
“真真是虎落平陽啊”,吳胖子不舍的吃完碗裏最後一顆米粒歎道。
陳剪秋沒再接話,吃完後便又繼續靠在牆上曬太陽。
他還不知道張平安離自己如此之近,現在隻感覺前路茫茫。
朱縣尉一行人也沒耽擱,準備今日下午就回了,畢竟死去的這些同僚屍體還得趕緊拉回慈縣下葬。
死者爲大,錢裕也很理解,沒硬留人,雖然他真的挺好奇火蛋槍還有弓弩這些兵器怎麽來的。
不過想一想,後面有的是時間了解,還是先把海盜案處理了再說,這可是大功一件。
于是便寫了兩封密信,一封給朱縣尉一封給吃飽,讓他們分别帶回去給張平安。
衆人緊趕慢趕,在第二天黃昏時分才到。
朱縣尉仔細彙報了情況,說的還算客觀公正。
張平安看着堂下的三十幾具屍體,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除了錢縣令給的100兩撫恤銀之外,這些人縣衙每人再追加50兩!”
說完看向陶主簿:“陶主簿,這事兒就由你來辦!”
陶主薄聞言起身拱手行禮應下了。
朱縣尉彙報完後,又從懷裏拿出錢裕寫的信,雙手遞上前道:“大人,這是錢大人給您的信。”
張平安接過,并沒有立刻打開看,望着堂下衆人溫聲道:“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又出海作戰,不少人還受了傷,着實辛苦了,每人去戶房領二兩銀子賞銀,傷者五兩,再允你們十日假。”
朱縣尉立刻帶着衆人拱手道謝:“多謝大人體恤!”
雖然他在海島上薅了不少金子和值錢的首飾,不過蒼蠅也是肉,他不挑。
等人都離開後,吃飽才上前拿出自己手裏的信:“大人,這是錢大人囑咐我私下交給您的信。”
“嗯”,張平安接過,大概能猜到内容是什麽。
吃飽遞完信也沒立刻走,有些躊躇,欲言又止。
“有事?”,張平安側頭問道。
吃飽低着頭吭吭哧哧道:“大人,就是…就是…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想把村裏人都接過來,現下我們手裏也攢了一點銀子,夠在郊外偏一些的地方買塊地蓋房,再置辦些薄地,勉強糊口不成問題。”
看張平安神色沒變,才繼續道:“村裏好些人在逃荒路上都死了,我們這裏面不少人現在還在打光棍,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這樣啊”,張平安道,“當時來慈縣的時候我就說過,等安頓下來以後,你們可以把家人接過來,本官說話算話,若你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自然可以。”
說完從身後的書架上拿出一疊戶籍文書:“這是給你們準備的。”
“這…這”,吃飽激動的語無倫次,幹脆跪下給張平安哐哐哐磕了幾個頭。
實打實的那種,聽的張平安都替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