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因爲有李家派人護送,因此十分順遂,也沒有盜匪敢輕易不長眼的上前找不自在。
不管李家是出于什麽原因幫了這個忙,張平安心裏都是十分領情的,剛安頓下來便請副将帶人留下用飯,歇息一夜再走,聊表謝意。
副将也沒客氣,大大咧咧道謝後,便帶着人在淮南歇息了一晚,吃了頓豐盛的晚飯加早飯後才離開。
臨走前,張平安帶着家人十分鄭重的送别,道了謝,并道:“這次一路上多虧李副将了,這份情我們全家都會記在心裏,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不用客氣。”
李副将聽了這話,心裏安穩了,這話就變相相當于是一個保證和承諾了,也不枉費他被主子狠狠罵了一通。
畢竟他也不是菩薩,做好事不求回報的。
面上卻還是客客氣氣的回了禮:“哈哈哈,應該的應該的,能把張大人你們安然無恙的送到任上是我的任務,總算是不負主子所托!”
張平安明白,這是在暗暗提醒他,徐州李家在這件事中也出了很大的力氣,也有功勞,不能漏下主家了。
看來這副将倒是個忠心的,難怪雖然腦子不太靈光,卻依然能受到提拔和重用,對于上位者來說,能力固然重要,但忠心更重要。
等将副将送走後,張平安才攜家眷參加了淮南本地官員給他準備的接風宴。
本來應該是昨日晚上就舉辦的,結果因爲要招待李副将等人,所以便往後推遲了一天。
今日才算是正式的接風宴!
有些面孔張平安雖然許多年不見,卻依稀還有些印象,仔細一問,才知是他當初在淮南做官的時候,認識的某些本地世家子弟,這些人現在也老了,大多發福嚴重,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還帶着年輕時候的影子。
以後他就相當于是淮南這一方的封疆大吏了,這些人自然是要上趕着讨好的,不光自己來,還帶着家族中的後輩過來混個臉熟。
言語中十分熱絡。
對于人際關系,張平安一向是不怵的,這也是他的強項,何況他現在身居上位,不需要刻意逢迎,應付起來更加遊刃有餘,不過片刻功夫,便又重新和這些人熟絡起來。
聊多了,他也有些感慨,曾經大家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是同齡中的佼佼者,時代的弄潮兒,現在也都變得圓滑世故了,腆着肚滿肥腸的大肚子,一看就油膩又狡猾。
歲月是把殺豬刀這話果真不錯。
還好自己一貫愛吃素,也多有鍛煉,看起來還過得去,相比之下要好很多。
而小魚兒雖然初來乍到,身上也沒有一官半職,但他頭頂節度使獨子的光環,加上又是探花出身,爲人又低調謙遜爽朗大方,胸有丘壑。
沒一會兒便和年輕一輩的打成一片,觥籌交錯間稱兄道弟,在人群中熠熠發光,俨然有鶴立雞群的架勢。
旁人看了免不得又得恭維幾句:“令公子真是風采卓然,張公後繼有人啊!”
“哪裏哪裏,他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以後做的不足的地方還望諸位多加包涵”,張平安淺笑着客氣道。
雖然他看起來态度溫和,但一身久經官場的威壓,依然讓衆人十分有壓力,不敢小觑。
最後,今日晚上這頓飯大家倒是沒吃多少,光顧着喝酒,迎來送往的去攀關系說話了,大面上看起來是十分和諧的。
結束時已經月上中天,張平安安排了人将大家都一一送回各自府上,等人走盡後,随後才帶着兒子回了後衙。
李氏此時已經指揮着下人将張老二、徐氏還有兩個孩子伺候着睡了。
她在女眷席上,散席比男人們要早很多。
見公公和相公回來了,連忙又命丫鬟送上解酒茶。
小魚兒一口氣悶了兩杯才用帕子抹了抹嘴,吐出口熱氣,說道:“淮南這幫當官的真能喝,一看平時就沒少在酒桌上練。”
李氏見此默默幫忙又倒了一杯推過去,随後才坐在旁邊接話道:“你們男人那邊的事我管不了,不過那些官夫人們我今天晚上接觸了一下,倒還不是那麽難對付,各個裝扮得也在分寸内,都心裏有數。和這種聰明人打交道反而容易一些。各家的關系如何我也打聽的差不多了,回頭我找個時間跟你們說說。”
“辛苦你了”,小魚兒笑着道。
李氏會心一笑,沒說話。
兩人又望向張平安,這才是家裏的定海神針。
對于今日的接風宴氛圍,張平安也很滿意,給兩人分析:“畢竟新朝建立也沒過去多少年,淮南本地這些家族都是後面重新回遷的,要麽就是在亂世中家族裏有一人出人頭地後帶起來的,根基都沒那麽深,所以不像京城裏那些世家道道那麽多,心裏都有本賬。我今日在酒桌上試探了一下,這些人裏面倒沒什麽刺頭,都是懂眼色的,剩下的就是看後面怎麽經營,将淮南這邊打造成鐵闆一塊,我有信心,這件事并不會那麽難”。
說着說着,張平安眼裏閃過一絲鋒芒,他已經蟄伏太久了,如今退無可退,也許是時候重新打造獨屬于自己的一方勢力了。
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缺!
小魚兒聞言并不意外,以前他就有所感受,但并不深,可自從驿館暗殺事件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老爹不像以前那樣遵循中庸之道了。
心裏憋着一股怒火。
等思索片刻後,他才道:“爹,現在我已經辭官,如今身上沒有一官半職,在衙門裏行走暫時也不方便,那我最近這段時日不如先将淮南本地各個家族千絲萬縷的關系捋清楚吧,然後我們再商量一下具體方案,看怎麽做才能事半功倍。”
“嗯,是應該這樣,初來乍到多和本地的地頭蛇走動走動肯定沒錯的,你辦事我放心”,張平安目露贊賞的看了一眼兒子。
“至于官職的事,你不用特别擔心,等過幾個月在淮南這邊熟悉了後,我露露口風,底下人自然會主動幫忙安排,這樣更順理成章。”
“行,聽爹的!”小魚兒是一個适應能力很強的人,即使從京城剛到淮南時他有一些落差,畢竟淮南不如京城繁華,但等到了淮南之後,立馬又是滿腔幹勁兒了。
遠離京城也有遠離京城的好處,天高皇帝遠的,基本就是他們張家說了算了,比在京城更自由,發揮的餘地也更大,做事不用束手束腳。
男人說話時,李氏一般是不插嘴的,等看公公和相公兩人都說完了,李氏才适時的提起了兩個孩子的教育問題:
“還有一事,衡兒的學業不能斷,得盡快爲他延請名師,卓兒雖然還沒到上學的年紀,但也得請人仔細教導他規矩禮儀了。”
“這個不用擔心,淮南雖然沒有京城繁華,但也有不少文采斐然的落地舉子,等過兩日我打聽好之後,請人來府上考教一番選個好的”,小魚兒擺擺手回道。
夫妻兩人有商有量的樣子,看的張平安也暗自點頭滿意。
妻賢旺三代,古話沒說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