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濟楚看過小春的資料,姜绾給的。
上面寫着選秀那年,她因出身商賈之家,被底下人給篩選掉了,無緣面聖。
但商賈之家,别的不多,金銀是不缺的。
她家人又是送禮,又是托人找關系,好不容易将人塞進宮裏謀了份閑差。
可惜小春不懂事,嬌生慣養,怕苦怕累,什麽事情都幹得馬馬虎虎。
不上進,又不讨喜,在哪處都待不長久,這也是她這顆明珠蒙塵的緣故。
最後還因得罪人,被趕進冷宮伺候廢妃。
要不是姜绾,估計小春還在冷宮裏待着,蘭濟楚也不能在壽宴上看到她。
“朕教你。”
“我會。”
沈暮春幾乎是跟皇帝同時說出口的,随即立馬就要跪下請罪,“陛下息怒。”
蘭濟楚卻伸手扶她,“起來。”
他以爲小春沒怎麽伺候過人,不會磨墨,還想着要親自教一教。
沒想到她竟然說自己會。
蘭濟楚說:“你在這兒,幫朕磨墨。”
淩波殿是處理政務的地方,唱曲不合适。
“是。”沈暮春應聲,連忙動手磨墨。
實際上,她本來确實是不會的。
隻是近來被嘉貴妃罰抄書練字,鈴蘭日日在旁邊磨啊磨的,看都看會了。
沈暮春也沒想到,又是因禍得福。
還好還好,她哪敢讓皇帝手把手教。
周德才立在門邊,看出這姑娘動作生疏,隻不過陛下看了也沒說什麽。
他自然要當什麽都沒看見。
皇帝在旁邊批奏折,沈暮春也不敢亂看,一直盯着手下的硯台跟墨條。
氣氛很安靜,靜得讓人無措。
過了許久許久,就在她以爲沒事發生時,蘭濟楚卻突然開了口。
“朕聽說昨日你與璟王……”
他說話說一半,故意試探人。
沈暮春的心在這瞬間提了起來,“陛下,昨日是娘娘召奴婢,奴婢便去了。”
至于後面發生的,就跟昨日她回鍾月軒,與知之鈴蘭解釋的一樣。
大意落水,被璟王救,一字不差。
沈暮春就知道,怎麽可能無事發生。
蘭濟楚沒看她,面不改色,“可曾摔傷,要不要朕讓太醫給你看看?”
沈暮春抿唇,“謝陛下關心,無礙。”
自古皇帝多疑心,怎麽試探都是正常的。
蘭濟楚寫了幾個字,“那璟王昨日……可曾與你說些什麽貼心話?”
雖然璟王是親兒子,可他還坐在皇位上。
有很多事情,不得不防。
沈暮春不急不緩道:“奴婢落水受驚,暈了過去,沒聽見璟王說了什麽。”
這是實話,卻不是全部的事實。
蘭濟楚繼續寫了幾個字,突然放下筆。
“他就沒許你榮華富貴,許你百世無憂?”
若是太子哄人,肯定什麽都許了。
聞言,沈暮春驚得跪下,“陛下,奴婢萬萬不敢撒謊,璟王沒說這些。”
蘭濟楚又伸手去扶她,“朕沒怪你。”
璟王借嘉貴妃的名,派人去鍾月軒帶她,小春隻是歌姬,哪裏拒得了。
“陛下,昨日是奴婢大意,可奴婢與璟王清清白白,請陛下明鑒!”
沈暮春跪着不肯起。
蘭濟楚居高臨下地睨着她,“朕又沒懷疑你,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沈暮春低頭垂眸,認真道:“奴婢進了宮便是陛下的人,不敢生二心。”
沒有皇帝的允許,私下幹什麽都是錯。
就算是璟王,怕是也躲不過。
她突然就知道他爲何找自己了。
這個朝代的規矩,與他們的認知不同。
生不生蛋算另一回事,蟒蛇應該也不想跟這個朝代的人,扯上什麽關系。
就像沈暮春,不想留在宮裏。
蘭濟楚聽完這句話,心中頓時舒坦不少,手上一用力,将人從地上拽起來。
“等過了這一陣,朕定好好陪你。”
沈暮春心裏一驚,她明明與嘉貴妃說過,不想伺候陛下,不想當妃子。
嘉貴妃明明答應得好好的。
“姑娘,姑娘快謝恩。”周德才見她發愣,恐陛下生氣,不得不出聲提醒。
“謝陛下隆恩。”沈暮春又跪了下去。
蘭濟楚覺得,資料寫的與事實有出入。
小春明明如此乖巧,定是礙了誰的道,才會被人擠兌,被人欺負。
沈暮春整個人都是懵的。
怎麽回的鍾月軒,她也不知道,“嗚~”
沈暮春幹嚎,不敢哭。
鈴蘭晃她,“究竟怎麽了?”
這麽哭喪着臉,難道是被陛下斥責了。
知之也問:“姑娘,陛下召您前去,可有過問昨日的事,可有責怪?”
他們從鍾月軒走,她就去了煙碧閣。
貴妃娘娘說先不管她,等小春回來再說,所以知之現在就等着她說。
沈暮春委屈,“貴妃娘娘說話不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