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靜月軒,是嘉貴妃去求陛下賞的,說是給小春養傷暫住的。
如今,她的傷早已痊愈,自然不能住了。
嘉貴妃這麽做,誰也挑不了她的錯處。
但沈暮春沒了靜月軒,便不再是主子了。
“小春。”知之對她的稱呼都改了。
“你與鈴蘭一起,去醉花宮報到,以後就聽醉花宮的王總管安排。”
“靜月軒裏的東西,回頭會有人收拾。”
沈暮春不動,“我能去看一眼嗎?”
讓她搬家可以,好歹讓自己回去看一眼。
誰都有些随身私人物品,不是什麽東西,都能讓别人幫忙收拾的。
“不能。”知之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靜月軒裏的東西,都不是你的。”
陛下賞的,娘娘賞的,是歌姬小春。
打從今兒起,宮裏再也沒有這個歌姬了,有的隻是醉花宮的宮女小春。
“包括你身上這套衣裙,也不能穿了。”
鈴蘭聽了,大氣都不敢出。
“?”沈暮春有些無語。
“你總不能讓我當衆脫衣吧?”
她現在就這幾件衣服,脫了穿什麽。
“你們到醉花宮去,自有人會安排你量體,給你準備新的宮女服飾。”
知之說完,朝鈴蘭伸手,“包袱。”
沈暮春的包袱,在她手上。
鈴蘭的表情一言難盡,卻不敢違抗。
所以沈暮春的包袱也被沒收了。
“等會,把我的盒子還我。”
那是璟王送的東西,也是她的。
知之不給,“我會交給貴妃娘娘的。”
那日她也在場,當然知道是誰送的。
這是璟王的一片心意,這麽貴重的東西,又怎麽能留在一個宮女的手裏。
“可是……”沈暮春還想争取。
鈴蘭扯了扯她的袖子,“别說了。”
既然貴妃娘娘下了令,知之隻聽令行事,她是不會把東西給小春的。
“鈴蘭,日後小春與你同在醉花宮當差,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任由她胡來了。”
知之最後提醒一句,“小心被殃及……”
她與鈴蘭一起在靜月軒待了那麽久。
小春有多随意多任性,她們都是清楚的。
以前她是主子,她們做奴婢,不能駁她,今後大家都是奴婢,平起平坐。
“……”知之想了一下,這話不太合适。
相對她們而言,自己在醉花宮待得久了,級别自然是要高一些的。
但是畢竟主仆一場,她是好心提醒。
是提醒鈴蘭,也是提醒小春。
“是。”鈴蘭趕緊将人拖走。
二人一路無言,沈暮春表情凝重。
鈴蘭憋了又憋,實在是憋不住了,“表姐,你看看你,現在好了吧?”
當初自己說什麽來着,她就是不聽。
現在好了,靜月軒沒了,什麽都沒了。
“要不你去醉花宮,求求貴妃娘娘?”
鈴蘭現在隻剩這個辦法了。
就是沒見着璟王,不然也可以去求他。
沈暮春仿佛聽不見鈴蘭的話,一直走。
“表姐,你怎麽了?”鈴蘭急走幾步。
沈暮春看向她,“醉花宮是怎麽樣的?”
鈴蘭搖頭,她就去過一次,哪裏知道。
沈暮春也是,她在醉花宮爬過樹。
“是不是又要幹粗活,然後跟人擠大通鋪,沐浴隻能去大澡堂排隊……”
玲蘭也不确定,但是肯定不如靜月軒。
因爲,醉花宮不是嘉貴妃娘娘一人獨居,還有幾個級别低的妃嫔在。
沈暮春沒有退路,隻能繼續往前走。
二人進了醉花宮,金櫻已經派人等着了。
她們被宮女領去見王總管。
“小春是吧,之前都幹過些什麽?”
王昌高見過沈暮春,明知故問。
鈴蘭替她回答:“她是陛下的禦用歌姬。”
她這麽說,是希望王總管别太爲難小春。
結果王昌高斜了鈴蘭一眼,“她是歌姬,又不是啞巴,她不會自己說嗎?”
鈴蘭立馬道歉:“是奴婢多嘴。”
“我之前在冷宮裏伺候過廢妃,再之前,進過浣衣局,漿洗衣物……”
沈暮春在來的時候,就猜到了。
登高跌重,怎麽可能不被刁難。
更何況,她讓蘭元澈壞了嘉貴妃的好事,現在這些隻是剛剛開始。
王昌高拉長了調調說:“改口,叫奴婢。”
沈暮春立馬反應過來,“是奴婢疏忽了,還請王總管高擡貴手……”
原來,權利真的會麻痹人。
她才當了幾天主子,就忘了原本在冷宮,在浣衣局,要對人點頭哈腰。
王昌高的目光來回掃視,長久不說話。
鈴蘭都替小春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最後,他隻說了句:“下不爲例。”
鈴蘭才偷偷松了口氣。
報到完了便是量體,兩個人都要。
在宮裏,所有人,每個季節都要量一次,上季量下季的,從頭到腳,包括鞋襪。
現在量的,是做冬裝的。
其他人早就量好了,她們剛從行宮回來,所以算是遲到,也算是破例。
王昌高說她們初來乍到,對環境不熟悉,先打雜,看表現再做别的安排。
雖說是打雜,但這兒與浣衣局不一樣。
粗活有宮人幹,安排給宮女的相對輕松,就是被其他人使喚跑跑腿。
有時候,還要輪流值夜。
沈暮春覺得情況似乎沒有那麽糟糕。
至少她們住的不是永巷西院了。
還是大通鋪,但人數減半。
沈暮春跟鈴蘭一起來,床位并排在一起,夜裏依舊會有嬷嬷查房。
唯一讓她頭疼的,還是沐浴。
“我不去。”沈暮春在靜月軒,在鍾月軒,都有大木桶可以遊泳。
這大澡堂,她看了就窒息。
“那你怎麽辦?”鈴蘭不像小桃跟杜鵑。
她知道小春的沐浴習慣,沒有強行拉她,“我們住的地方,可沒有木桶。”
沈暮春咬咬牙,“我自己想辦法。”
大不了,她夜裏偷偷去找池子。
“行吧。”鈴蘭也不管她,自己去沐浴了。
大門有人值守,不能大搖大擺出去。
沈暮春就滿醉花宮裏溜達,找狗洞。
誰知道,姜绾飯後帶金櫻出來乘涼,發現她鬼鬼祟祟的,“她在幹嘛?”
金櫻搖頭,“奴婢不知。”随即又補了句,“看起來,像是要逃跑。”
畢竟小春是從冷宮逃跑的,有前科。
姜绾想到有這個可能性,隻覺得好笑,“還有比醉花宮安全的地方嗎?”
她想跑,又能跑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