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裴瑤鏡皺了眉頭。
“本宮不是說了,讓璟王在鳳寰宮等嗎,他怎麽跑到頤和宮來了?”
來得好,他來得正是時候。
“是,奴婢吩咐人攔了。”青瓷擰着帕子,十分爲難,“可璟王他……”
他敢闖鳳寰宮,卻不敢闖頤和宮。
這多少與計劃有些偏差。
“胡鬧,璟王又如何?”裴瑤鏡喝住她。
“快讓人攔下,莫要擾了太後清靜。”
太後常年禮佛,不愛熱鬧。
宮裏人盡皆知。
“是,奴婢這就去。”青瓷佯裝一臉慌張,轉身出去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聽見這番動靜,倪太後緩緩睜了眼。
“璟王尋皇後可是有要事?”
兒孫們都大了,她早就不過問宮裏的事,但皇後今日明顯是有難處。
裴瑤鏡微微一笑,“都是一些小事……”
皇後乃六宮之主,大小事都要管。
小事化大,便是她最擅長的。
“兒臣可不敢讓這些小事擾了母後清淨。”
裴瑤鏡說完,繼續替她捏腿。
“天家無小事。”倪太後的表情未變,語氣卻帶了些嚴肅,“家事亦是國事。”
她擡手,裴瑤鏡立馬去扶。
倪太後坐起來,她又将茶杯遞上。
“母後說得在理,是兒臣無能。”
清新的茶香四溢,讓人瞬間都精神了。
倪太後抿了一小口,“說吧,怎麽回事。”
裴瑤鏡的‘愁’浮于臉上,“母後不在宮中,不知道陛下新得了一美人……”
倪太後聽得蹙了眉頭,卻沒說什麽。
裴瑤鏡繼續說:“不僅陛下喜歡得不行,就連太子與璟王,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這些可都是大實話。
她雖未跟陛下去行宮,卻是什麽都知道。
“有個宮女告她盜竊,兒臣不能置之不理,便将人叫過來問一問。”
“結果就如剛剛青瓷所說……”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皇帝閱人無數,不該随便栽在一個美人身上。
倪太後聽完,也覺得這事不對勁。
“來人,去将璟王叫進來,哀家倒要看看,他鬼迷心竅到什麽程度。”
太子是儲君,皇子也是國之棟梁。
他們哪能如尋常人一般,整日沉湎酒色,定是被那小狐狸精給迷住了。
“是,老奴這就去。”紀嬷嬷應聲出去了,很快便将璟王帶了回來。
倪太後坐着,裴瑤鏡在旁邊立着。
蘭元澈進門便朝她們二人行禮。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兒臣見過母後。”
這位倪太後,年事已高,據說不理俗事,一年有大半時光都不在宮裏。
蘭元澈來到這個地方,僅僅見過她一回。
今日恰好是第二回。
裴瑤鏡站着,沒吭聲。
倪太後也不打算讓他起,“元澈啊。”
“哀家剛剛聽說,你近來進宮進得很勤快,怎的今日才到哀家這兒來?”
蘭元澈一本正經道:“皇祖母就莫要拿孫兒開玩笑了,孫兒不敢……”
是他偷懶不來請安嗎。
明明是有規矩,無事不得打擾。
倪太後在龍谷寺中休養,住得十分惬意。
可這兒的人講究什麽人月團圓。
中元之後,皇帝早早就派了人去迎太後。
她隻比行宮的人早幾日回京。
即便倪太後回了宮,也是日日念經。
非她傳召,任何人不得入頤和宮。
連皇帝也是,就莫要提他這個王爺了。
若不是皇後躲到這來,蘭元澈又想救人,他都不敢貿貿然來求見。
“是嗎,你膽子可大得很呢。”
倪太後的面上無波無瀾,話裏卻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今日幹什麽來了?”
蘭元澈聽着這話頭不對勁,但還是得說:“孫兒與母後有些小誤會。”
倪太後不管俗事,自然也不該管這些。
“孫兒本想等母後回宮,再去與母後細說,可皇祖母讓孫兒進來……”
蘭元澈沒說完,便被她打斷了。
“哀家聽說是個歌姬?”
“什麽歌姬值得你如此上心?”
不管是什麽歌姬,都隻是賤婢一個。
若她不安分守己,尋個由頭除掉便是了,誰也不能動搖福甯國的國本。
“皇祖母這話不妥。”蘭元澈說。
“她是歌姬也好,宮女也罷,是非曲折總得辯上一辯,不能讓人平白蒙冤。”
聞言,倪太後與裴瑤鏡對視一眼。
後者看上去更愁了,“理倒是這麽個理,可她蒙不蒙冤,與璟王何幹?”
倪太後回頭,盯着蘭元澈看。
他不急不緩地解釋:“小春拾得的珠子,是兒臣所有,遺失在錦書堂内。”
“是兒臣疏忽,才緻今日之大錯。”
态度很誠懇,不像是編的。
倪太後問:“上面可寫你名字了?”
若是哪位公主來領,還可信七八分。
一個王爺來認領,叫誰能信。
“孫兒知道口說無憑,所以孫兒帶了套首飾過來,還請了博雅齋的工匠來。”
“他制的東西,他自能替孫兒證明。”
蘭元澈說完,又看向皇後。
“兒臣就在外面候着,等母後何時回了宮,再談此事,兒臣先告退。”
物證這麽重要的東西,不可能随身攜帶,所以他也不打算在這兒與她理論。
“等會。”倪太後出聲。
“哀家久未回宮,今日聽着,甚是新鮮,派人回鳳寰宮去将物證取來。”
她又說:“哀家最公正了,今日正好得空,便替你們辯一辯這對錯。”
對錯不重要, 誰是誰非也不重要。
隻不過事到面前,倪太後想瞧瞧這歌姬,究竟用什麽本事迷人心智。
“皇祖母……”蘭元澈想拒絕。
皇後就夠難搞了,現在還加個太後。
他區區一晚輩,氣勢先輸半截。
“起來吧。”倪太後慢悠悠道。
裴瑤鏡也喚楚英進來,耳語了幾句。
“是。”楚英領了命,回鳳寰宮去取。
蘭元澈也被賜了座,“謝皇祖母。”
他一點都不想在這兒待着。
這會蘭元澈才想起,剛剛母妃說那番話。
她罵他天真,罵他是朽木。
蘭元澈也覺得,自己确實是天真。
當初還以爲璟王的身份好使,結果如今,救小人魚都救得如此費勁。
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有沒有吃飯。
皇後在這裏,應該沒空欺負小人魚吧。
蘭元澈忙着想她,魂都不在這裏。
期間,倪太後一直在觀察他。
越觀察,她便越發覺得,皇後所言不虛,璟王當真是被迷得七葷八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