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輕輕點頭,将身體陷進身後的沙發,輕笑一聲,說道:
“老同志是這樣的,你要有耐心,不要帶着有色眼鏡去做他的工作,畢竟他是榆樹縣的班長。”
王浩輕歎一聲,接着說道:
“我對他真的已經很誠懇了,我拎着兩瓶五糧液親自到他家裏,跟他講政策...”
陳平安眉頭一挑,對溫浩的做法感到有些意外。
他說道:
“老同志怎麽說?”
溫浩歎息一聲,伸出手彈了彈煙灰,說道:
“他說,我們這麽做就是拿農民的土地冒險,就是要榨幹農民的最後一滴血...”
這番話倒也是在陳平安的預料之中。
他在桐州開展集約化農業改制的時候,也經常能夠聽到這些言論。
但這些言論的出現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說話的人不了解政策。
“溫縣長肯定也知道‘三顧茅廬’的典故吧?”
陳平安問道。
溫浩愣了愣神,随即明白過來,他說道:
“您的意思是讓我再去找他幾次?”
“對,老書記這麽說應該是對我們的政策沒有了解透,你要把市裏的資金支持,以及對農民的保障全部都跟他講一遍...”
陳平安緩緩吐着煙霧,将自己的想法娓娓講了出來。
眼前的溫浩,雖然已經放低了姿态,但他心裏還是有些浮躁。
溫浩接下來的話,也說明了這一點。
就聽他說道:“市長,我覺得他就是跟鄒明站在了一起,不想執行......”
陳平安輕輕皺了皺眉頭,然後伸出手制止了溫浩的言論。
他說道:
“有些話能講,有些話不能講!我相信王書記并不是這樣的人,我建議你多去他家裏跑兩次。”
“年輕人不缺鬥志,不缺熱情,但缺的是穩重和眼界,以及耐心...”
溫浩壓制着自己内心對王愛軍的不滿,擡起手腕猛吸了一大口煙。
陳平安繼續說道:
“你是高材生,有着很大理想和抱負,想要做成事情,這我理解。”
“但現實的情況,并不總是會讓你如意,這個時候,你需要的就是耐心......”
陳平安情緒穩定,并沒有因爲溫浩在自己面前的煩躁而生氣。
因爲他理解溫浩的感受,這些話是對溫浩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王愛軍是保守者,那現在的鄒明又何嘗不是保守者呢?
說了很久,溫浩也明白了過來...
“陳市長,您放心,我回去之後就再去磨他,這回我拎兩瓶茅台去!”
相比于剛進屋,溫浩的臉上多了幾分堅定。
陳平安從座位上站起,将煙頭按滅,然後拍了拍溫浩的肩膀,說道:
“溫浩,做事情就要有這種勁頭...”
“你沒有在基層待過,很多事情都是磨出來的...”
“你現在是榆樹縣的縣長,身上擔着的是榆樹縣四十餘萬群衆的生計,而王愛軍同樣也是這個想法,你們之間不管站位是什麽,都不能搞内讧......”
溫浩也從沙發上站起,他跟在陳平安身後,一直站在了落地窗前。
“陳市長,這些話您也是對自己說的吧?”
陳平安微微側身,笑着點了點頭。
“是啊,個人的利益算得了什麽?在全市群衆的利益的面前,我這個市長做不做都無所謂。”
......
這些話是陳平安那天從高氏會館回來之後想到的。
隻是,他現在還沒有說服自己去主動找鄒明彙報下工作...
其實,陳平安也不是抹不開面子,而是擔心這個鄒明已經決定對他下死手...
那樣的話,就跟溫浩與王愛軍之間的矛盾有本質區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