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裴寂對她不打不罰且寬容對待的承諾後,姜卿甯接下來這幾日來書房都沒那麽抗拒了。
而且她心裏還偷偷立下目标,隻不過前兩日在裴寂身邊還學得有模有樣,沒幾日後生了膽子開始懶散。
“今日我們接着上回教的,來看看這幾日府中賬本上的開銷……”
裴寂拿着賬冊,姜卿甯坐着,他站着,溫聲講解如何核對賬本數目上的出入。
他正說到一半,就見姜卿甯忽然坐不住了,目光總是往門外看。
“看什麽呢?”
他敲敲了桌面,才把姜卿甯的目光給喊回來。
姜卿甯擡眼看向裴寂,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歉意,反倒拉着裴寂的衣袖,撒嬌道:“夫君,你都講了這許久,嗓子不渴嗎?我去給你沏杯雨前龍井如何?”
裴寂見她分明就是想借機偷懶,卻也沒戳破,隻無奈道:“不必,先把這頁講完。”
“可是……”姜卿甯有些不情願道,“我今日囑咐了青栀要給我送後廚做的棗泥山藥糕,得配雨前龍井才好。”
裴寂聞言,額上的青筋跳了跳。
合着說給他沏的雨前龍井是爲了自己配糕點啊……
他還沒開口,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青栀來送糕點了。
夫君沒說不行,那就是答應的意思!
姜卿甯朝裴寂一笑,手裏的賬本早就放下,起身就往門外跑,腳步輕快得像隻雀兒。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隻好坐回自己的書案。
青栀體貼,不僅送來棗泥山藥糕,連姜卿甯想喝的雨前龍井也備好。
裴寂本以爲姜卿甯去拿糕點很快就回來,結果等了半天,卻聽見那兩主仆在門外窸窸窣窣說說起話來了,還大部分都是姜卿甯在說話。
唉,這個姜卿甯……
裴寂無奈的扶額,有些心累。
“夫君,你吃點心嗎?”
好在這人終于知道回來了,還敢一臉嬉笑着走到他跟前。
“不用了,你吃吧。”裴寂翻開折子,開始沾墨,叮囑道,“吃完了點心,便自己去算本子上的賬目,等會給我檢查。”
“哦……”
姜卿甯不敢打攪,自己坐回原位,捏着糕點配着茶,吃得好不惬意。
而她旁邊的那位正主都已經開始埋頭苦幹,就更加顯得姜卿甯這個人的悠閑。
姜卿甯不知道的是,這幾日裴寂教導她掌管中饋,費了不少時間,連平日裏的政務都要拖到夜裏才能完成。
但這并不妨礙姜卿甯一邊小口的吃着糕點,一邊欣賞的看着裴寂,隻覺得裴寂這個忙碌的樣子甚合她的心意。
裴寂似覺察到她的目光,忍不住問道:“你總看着我作甚?”
“看着夫君,我吃得更香呀。”
姜卿甯歪着腦袋,晃了晃手中的糕點,眉眼裏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哦~
夫人說他長得好看,秀色可餐!
裴寂一聽,隻當姜卿甯這是對自己說情話,嘴角都不由得勾了勾,也不去計較姜卿甯故意慢吃點心的事情了。
等一盤點心盡數落入姜卿甯的肚子裏,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嗯,不錯,點心也吃了,終于知道要用功了。
裴寂一直暗中留意,這會見姜卿甯動筆,也能松一口氣,心道着自己應該不用再時時盯着這人了。
結果沒過多久,這書房裏實在安靜得不像話。
裴寂一個擡眼就看見旁邊小書桌上的人啊,這會居然盤着腿坐不說,還把筆杆咬在嘴裏,雙手撐着桌子捧着小臉,美美的發起了呆。
裴寂手中的筆一緊。
“姜、卿、甯!”
這次,他終于按捺不住,連喊人的語氣裏都帶上了幾分薄怒。
“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姜卿甯被吓得嘴裏的筆都要掉了,轉而控訴的看向裴寂。
“夫君,你說好的,不準兇我!”
隻這一會兒,姜卿甯的眼眶就紅了,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樣。
裴寂頓時哽住。
是了,這幾日,他對姜卿甯那是不能打,也不能兇,還得跟孩子似的哄得。
真是個祖宗!
他裴寂何時要這般遷就一個人?
但他還是深深一呼吸,極力的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意道:“卿卿,你點心也吃了,該好好用功了。”
姜卿甯噘嘴道:“這還差不多。”
裴寂:……
【喜報喜報,我們妹寶已經成功拿捏下大反派了。】
【我全場看下來起,真是要笑死,好嚣張的妹寶啊。】
【哈哈,一想到以前大反派是妹寶夫子的時候,妹寶都不敢在課上說悄悄話,這下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夫子面前吃點心了。】
【學生黨表示,在老師眼皮底下吃零食是一種很爽的體驗!】
【關鍵大反派還要哄老婆!】
【姜卿甯,你是一隻可愛的壞貓貓。】
【有這樣的老婆,是大反派你的福氣啊!】
金字刷刷的出現,姜卿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裏卻是十分受用。
果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呀。
想當初,她在裴寂課上的時候,不就是發了一下呆沒有做筆記就被裴寂抓住,還走到她身邊,當着所有同窗的面說他。
裴寂當時說什麽來着?
姜卿甯記得很清楚,他說:“旁人皆在提筆抄錄,偏你遲遲不動。怎麽,這闆上沒有你姜卿甯喜歡的字嗎?”
然後她就紅着眼眶,成了課上所有人哄堂大笑的對象。
如今想到從前的光景,姜卿甯彎了彎唇角,眼底漾開幾分笑意。
她那時怎麽也想不到,從前待她最嚴苛、打闆子最疼、最愛罰她抄書的夫子,如今成了她的夫君,還對她萬般無奈。
别說她了,前段時間賞春宴的那些同窗小姐們也想不到。
姜卿甯想着想着,思緒又飄遠了。
“夫君……”
姜卿甯忽然軟軟的喊了一聲,裴寂還以爲姜卿甯遇到不會的,當即停筆看向她。
誰料這家夥竟是一臉困惑道:“咱們府上什麽時候也能像永昌侯府那樣有個大大大園林?”
【哈哈哈哈哈。】
【我以爲妹寶要問問題。】
【她太可愛了吧!怎麽就想到被抄的永昌侯府?還大大大園林。】
裴寂身爲大延左相,位極人臣,如今雖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皇上賞賜的“左相府”,哪能抵得上永昌侯府這樣傳承百年的世家望族。
永昌侯府中代代積攢的财富,又豈是他這般新晉權貴能一朝比肩的?就連府中那座氣派非凡的大園林,亦是祖上留傳下來的家底,非尋常新貴宅邸可比。
裴寂閉了閉眼,繼續摁住脾氣道:“你夫君我是大官,但不是貪官。自打娶你進門,花的銀子和你前些日子衣服首飾的那些開銷,全都是你夫君前幾年一個人積攢下來的。”
【大反派:我真是不行了。】
【哈哈哈哈,我真的要同情大反派一秒了。】
【妹寶在氣裴老師的路上是一套又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