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陽光,照在河北大地上,帶着一股暖洋洋的燥熱。
剛剛從中央幹部學校畢業的李狗蛋,現在叫李立田,正站在一個村子的村口。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隻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田地被重新丈量過,一排排嶄新的木樁,清晰地劃分出每一戶人家的地界。
幾個農夫正吆喝着,驅使着一種裝着鐵輪的新式犁铧,在田裏翻出黑油油的泥土。
那是墨家的大匠們,根據委員長的圖紙改造出來的省力農具。
村子中央,一座原本破敗的祠堂被收拾得幹幹淨淨,朗朗的讀書聲從中傳出。
“天、地、人。我、是、人。”
稚嫩的童音,念着最簡單的字,卻像是在宣告一個新世界的誕生。
不遠處,一座新建的磚窯,煙囪裏正冒着滾滾的黑煙。
熱火朝天。
整個村子,整個河北,都像一台被發動起來的巨大機器,每一個角落都在轟鳴,都在運轉,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李立田握緊了拳頭。
他就是被派到這裏,負責指導秋收和建立村一級公社的幹部。
他知道,自己不是來當官老爺的。
他是來服務的。
是來和鄉親們一起,親手建設委員長在《告天下萬民書》裏描繪的那個新世界!
* * *
與河北的生機勃勃截然相反,一關之隔的關中,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潼關渡口。
一隊唐軍士卒,眼神麻木,動作粗暴地翻檢着過往的商隊。
一口袋小米,被長矛整個捅穿,金黃的米粒撒了一地。
商販敢怒不敢言,隻能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混着泥土的米粒往回捧。
“查什麽查!老子是給崔家送貨的!”
一個管事模樣的胖子,嚣張地将一塊令牌拍在校尉臉上。
那校尉臉上的兇橫瞬間變成了谄媚的笑。
“原來是崔家的車隊,失敬失敬,快請過關!”
他點頭哈腰地放行,轉過頭,卻一腳踹翻了旁邊那個還在撿米粒的倒黴商販。
“看什麽看!還不快滾!”
城牆上,一張張嶄新的告示,被貼得到處都是。
上面用朱砂寫着刺眼的大字。
“凡私藏、傳閱江賊檄文者,一經查實,滿門抄斬!”
“凡舉報者,賞銀五十兩!”
道路上,到處都是盤查的關卡。
酒館裏,再也聽不到高談闊論的聲音。
整個大唐,像一個被紮緊了口的布袋,裏面的每一個人,都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等待着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審判。
舊的秩序,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維持着最後的體面。
* * *
邊境線上的摩擦,越來越頻繁。
虎牢關以東,一片無人的丘陵地帶。
十幾名唐軍斥候,正借着夜色,悄悄地摸向一處高地。
爲首的隊正,經驗老道,他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伏低了身子。
“都給老子聽好了!”
他壓低了聲音,眼神像狼一樣兇狠。
“對面就是薪火軍的哨卡,秦王殿下有令,必須摸清楚他們的火器布置!”
“一會兒動手,都利索點,抓個活的回去!”
衆人齊齊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橫刀。
他們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對這種夜襲摸哨的活計,早已駕輕就熟。
就在他們即将摸到山頂時。
“砰!”
一聲清脆,卻又在夜色中傳出老遠的槍響,毫無征兆地炸開!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唐軍斥候,額頭上猛地爆出一團血霧。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敵襲!”
唐軍隊正目眦欲裂,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怒吼!
“砰!砰!砰!”
回答他的,是更多、更密集的槍聲!
黑暗中,一道道火舌噴吐而出,像死神的鐮刀,精準地收割着生命。
唐軍的斥候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在這片鋼鐵風暴中,如下餃子一般,成片倒下。
他們的弓箭,還沒來得及拉開。
他們的橫刀,還緊緊握在手中。
可他們的身體,已經被那看不見的鐵彈,撕開一個個猙獰的血洞。
“撤!快撤!”
隊正吓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可他沒跑出幾步,後心一涼,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了出去。
戰鬥,在短短十幾個呼吸間,便結束了。
山頂的黑暗中,走出了幾道穿着灰色軍裝的身影。
“打掃戰場。”
爲首的薪火軍排長,聲音冷靜。
“把他們的裝備都收攏起來,屍體就地掩埋。”
一名年輕的戰士,看着滿地的屍體,忍不住問道:“排長,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波了,唐軍這是瘋了嗎?天天派人來送死。”
排長走到懸崖邊,望着西方那片沉沉的夜幕,眼神深邃。
“這不是送死。”
“這是大戰前的試探。”
他吐出一口濁氣。
“風,要起了。”
* * *
天下間所有尚未站隊的勢力,都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風。
太原,王氏府邸。
當代家主王珪,将一枚白子,重重地拍在棋盤上。
“啪!”
棋子碎裂。
“不能再等了!”
他看着滿堂的族中長老,聲音嘶啞。
“如今這天下,已是楚漢相争之局!我等若再首鼠兩端,待到大局已定,便是萬劫不複!”
一名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家主,李唐乃是正統,秦王李世民更是天縱之才,我王氏與李家聯姻數代,豈能背棄?”
另一名年輕些的族人,卻立刻反駁。
“正統?什麽叫正統?陳勝吳廣起事時,誰又知道大秦會二世而亡?”
他激動地站起身。
“河北江宸,行‘耕者有其田’,分的是誰的田?是我們這些世家的田!此人與我等,乃是生死大敵,不共戴天!”
“可那《告天下萬民書》,卻也說了‘工者有其業’,‘商者有其利’!河北如今百業興旺,商路通達,這其中,難道就沒有我等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