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風,卷起牙帳的簾子,灌入一股刺骨的寒意。
金狼王帳之内,溫暖如春。
地面鋪着厚實的中原絲綢地毯,正中的火盆裏,油脂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東突厥可汗,颉利,正抓着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狠狠撕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裏大嚼。
他的面前,跪着一個風塵仆仆的探子。
“可汗,消息千真萬确!”
探子的聲音帶着谄媚和激動。
“南邊的唐國,已經打成了一鍋粥!那個叫江宸的反賊,占了河北、河南大片土地,自稱什麽‘華夏同盟’,跟唐國皇帝在虎牢關一帶對峙,雙方都陳兵數十萬!”
颉利可汗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裏,閃爍着貪婪的光。
“哦?”
“一個皇帝,一個反賊?”
他将啃得幹幹淨淨的羊骨頭扔進火盆,舔了舔手指上的油。
“也就是說,現在南邊,有兩個朝廷了?”
“正是!”
“好!好啊!”
颉利可汗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整個王帳都在嗡嗡作響。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中原越亂,他草原的機會就越大!
“可汗英明!”
帳下,一個穿着皮袍的謀士立刻上前,躬身說道:“中原人有句話,叫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如今李唐和那江宸鬥得你死我活,正是我突厥鐵騎南下,攫取最大好處的天賜良機!”
“說得對!”
颉利可汗站起身,他走到一張巨大的地圖前,那上面,中原的錦繡山河,就像一塊誘人的肥肉。
他的手指,在那片土地上重重劃過。
“傳我的命令!”
颉利可汗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備兩份國書,派兩路使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西邊的長安。
“一路,去見那個大唐皇帝李淵!告訴他,隻要他肯獻上十萬匹絲綢,五萬兩黃金,我颉利可汗的狼騎,就是他最忠誠的盟友!”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指向東邊的邺城。
“另一路,去見那個叫江宸的委員長!也告訴他,隻要他給的好處比李淵多,我草原的勇士,随時可以幫他踏平長安!”
謀士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可汗,此乃驅虎吞狼之計!妙!實在是妙啊!”
颉利可汗冷笑一聲。
“什麽虎,什麽狼?”
他看着地圖上那兩個對峙的勢力,眼神如同在看兩隻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獵物。
“在我眼裏,他們不過是兩頭比較肥的羊罷了!”
“誰給的肉多,我的刀,就先不落在誰的脖子上!”
* * *
半個月後。
消息如同一陣狂風,同時卷進了邺城和長安。
邺城,中央執行委員會,軍事會議。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豈有此理!”
程咬金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這颉利可汗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跑到咱們頭上拉屎!”
他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遠,那張黑臉上滿是怒火。
“還敢跟咱們談條件?他以爲他是誰?天王老子嗎?”
“派個鳥毛使者過來,就想空手套白狼,讓咱們拿錢糧去買他那幾根破矛?直娘賊!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身,對着江宸一抱拳,甕聲甕氣地吼道:“委員長!給俺三千兵馬!俺現在就去邊境,把那狗屁使者的腦袋擰下來,給他送回草原當夜壺!”
“知節,坐下!”
秦瓊低喝一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斬殺來使,不合規矩,更會激怒突厥,陷我等于兩面作戰之險地!”
“規矩?”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
“他突厥人跟咱們講過規矩嗎?年年南下劫掠,殺我邊民,搶我牛羊的時候,他們怎麽不講規矩?”
“現在看咱們跟李唐打起來了,就想跑來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依俺看,就得打!狠狠地打!把他們打怕了,打服了,他們才知道誰是爹!”
尉遲恭也站了起來,聲音如同悶雷。
“俺也同意老程的看法!對付這些草原狼,講道理是沒用的!隻有刀子,才能讓他們聽懂人話!”
“委員長,不能猶豫!一旦我們顯露出一絲軟弱,那颉利可汗的胃口隻會越來越大!”
帳内,一衆武将群情激奮,個個殺氣騰騰。
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骨子裏就不怕打仗。
更何況,是被一個他們眼中的蠻夷如此羞辱。
魏征站起身,他那張老臉上滿是憂慮。
“諸位将軍稍安勿躁。”
他歎了口氣,看向江宸。
“委員長,突厥此時派來使者,用心險惡至極。”
“他這是在逼我們表态。我們若是不答應,他很可能就會倒向李唐。若是答應,那便是引狼入室,後患無窮!”
“更關鍵的是,一旦李唐不惜代價拉攏突厥,我軍将面臨南北夾擊的巨大風險!到時候,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年輕人身上。
江宸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憂慮,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聽着衆人的争吵,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許久。
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整個會議廳,瞬間安靜。
江宸緩緩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咬金等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江宸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沙盤前。
他看着沙盤上,那片代表着北方草原的廣袤區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都隻看到了危險。”
“卻沒人看到,這其中,藏着天大的機遇。”
機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宸伸出手,在沙盤上輕輕一劃,将中原與草原,清晰地分割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