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議政大殿。
一個高大健壯、穿着一身皮袍的突厥使者,正昂着下巴,用一種近乎于施舍的語氣,宣讀着颉利可汗的國書。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傲慢。
“……我大突厥可汗,念及與爾等同爲李唐之敵,願施以援手。”
“隻要爾等每年向我王帳,獻上黃金五萬兩,絲綢十萬匹,牛羊二十萬頭。”
“我可汗便可保證,我草原的勇士,絕不會出兵相助李唐!”
使者說完,将手中的羊皮卷軸往地上一扔,仿佛那不是國書,而是一張擦過手的廢紙。
他擡起眼皮,掃視着殿上衆人,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砰!”
程咬金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幾上,堅實的木案被砸出一道裂紋。
“直娘賊!”
他那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使者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跑到這兒來跟咱們談條件?”
“還獻上?我看是獻你娘的頭!每年給你們這麽多東西,就換你一句不出兵?你怎麽不去搶!”
程咬金唾沫橫飛,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活撕了。
“知節,坐下。”
江宸的聲音響起,平靜,聽不出喜怒。
程咬金還想說什麽,可看到江宸的眼神,隻能憤憤不平地坐了回去,鼻孔裏噴着粗氣。
那突厥使者看着這一幕,嘴角翹起一絲輕蔑的弧度。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南人慣用的伎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
最終,還不是要乖乖地把錢糧送上?
數百年來,他們遇到的南人朝廷,無一不是如此。
江宸沒有看他,隻是對身邊的親衛說道:“去,傳我的命令。”
“就說我同盟,要爲貴使準備一份特殊的‘歡迎禮’。”
他轉過頭,看向那名突厥使者,臉上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使者遠來是客,請随我來,一同觀禮如何?”
* * *
邺城郊外,十裏坡。
這裏已經被薪火軍的士兵戒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氣氛肅殺。
突厥使者和他的十幾名護衛,被“請”到了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
使者心中愈發不屑。
「搞這麽大陣仗,不就是想讓我看看你們那點可憐的兵馬嗎?」
「一群拿着鐵管子的步卒,在我草原狼騎面前,跟綿羊有什麽區别?」
他正想着,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大地,開始微微震動。
使者眯起眼睛,隻見一隊隊的薪火軍士兵,推着一個個黑黝黝、醜陋無比的鐵疙瘩,緩緩進入了演習場。
那些鐵疙瘩,被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炮位上,黑洞洞的炮口,齊齊指向了千步之外的一處山壁。
那山壁上,用石灰畫着一個巨大的靶心。
“委員長,這就是您說的‘歡迎禮’?”
使者看着那些笨重的鐵管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恕我直言,這種東西,除了能當個門墩,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用處。”
他的護衛們,也跟着發出一陣哄笑。
在他們看來,戰争,是屬于勇士和快馬的遊戲。
這種笨重的東西,在戰場上,隻會被騎兵沖得粉碎。
江宸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隻是擡起手,平靜地看着遠方。
然後,輕輕落下。
一面紅色的令旗,在高台上猛地揮下!
下一刻!
“轟——!!!!!”
一聲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炸開!
整個大地,都随着這聲咆哮,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高台上的突厥使者,隻覺得一股狂暴的氣浪撲面而來,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兩隻耳朵裏“嗡”的一聲,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聽覺!
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凄厲的悲鳴,馬蹄一軟,竟被這驚天動地的聲勢,活活吓癱在地!
十幾名突厥護衛,更是被吓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有幾個膽小的,甚至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濃烈的白色硝煙,如同翻滾的雲霧,瞬間将遠處的炮兵陣地徹底吞沒。
而就在那巨響炸開的同一刹那,數十道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黑影,裹挾着毀天滅地的力量,呼嘯着,尖叫着,撕裂空氣,直奔千步之外的山壁!
“轟隆——轟隆——轟隆——”
比剛才更加密集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撞擊聲傳來!
在突厥使者那呆滞、震撼、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面堅固的山壁,仿佛被數十隻無形的巨神之拳,狠狠地正面擂中!
山壁之上,瞬間炸開一個個猙獰可怖的巨大缺口!
無數碎石混合着泥土,如同火山噴發一般,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抛上了半空,四散飛濺!
煙塵沖天而起!
堅固的山體,在那一瞬間,脆弱得就像一塊豆腐!
整個演習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和那刺鼻的硝煙味。
過了許久。
突厥使者那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的嘴巴,才緩緩合上。
他使勁掏了掏還在嗡嗡作響的耳朵,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可眼前那片被轟得滿目瘡痍的山壁,卻在無情地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長……長生天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幹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這……這是什麽妖術?是你們中原人,把雷公抓來當奴隸了嗎?”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激動。
是恐懼!
是一種,自己畢生所信奉的一切,都被徹底颠覆、碾碎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恐慌!
他終于明白。
那不是歡迎禮。
那是警告!
是一種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武力展示!
* * *
議政大殿。
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突厥使者站在殿下,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分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