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自己已經成爲公司所有人眼裏的笑料,甄遠航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十分惡劣,哪裏還有心思再呆在公司。
他怒氣沖沖地回家,發現冰兒一個人站在客廳碩大的落地窗前,眼神空洞地看着遠處,心裏的火氣更盛。
“你是鬼啊,陰魂不散,哪兒都有你。”
冰兒十分無辜,她隻是站在這裏,什麽也沒做,就惹得二叔大動肝火。
這樣的日子,何時是一個盡頭。
重生到這一世,她選擇了跟前世不一樣的人生,竭盡全力地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子,仍不能讨二叔一家的歡心。
難道,這一世的劇情,跟上一世不一樣?
她努力回憶,前世雪兒是不是跟這一世一樣,能聽懂小動物說話,還自帶福星體質。但她失敗了。她的大腦根本就沒有關于那一段的記憶,她什麽都想不起來。
前世雪兒跟着二叔,迅速成爲團寵。這一世,自己跟着二叔,卻動辄得咎。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能呼吸,也是一種錯。
想到這些,她心裏不禁泛起一陣悲涼。
爲什麽受傷害的那個人,總是我?
甄遠航卻對着她厲聲喝斥,“你耳朵聾啦,我讓你滾,沒聽見嗎?”
駱玉珊約了人打牌,拎着小坤包從樓上下來,見丈夫氣急敗壞,不由得吃驚。
“你不是上班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甄遠航像隻受了傷的野獸,不停地在客廳轉着圈,“真惹毛了我,我就什麽都不顧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大家一起死。”
駱玉珊心裏吃驚,但還是保持着得體的優雅,“生這麽大的氣,到底出什麽事了?”
“你知道嗎,老頭子把總經理辦公室給老三了。”
駱玉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讓老三當總經理,不會吧?老三不是不想回公司上班嗎,怎麽,這些日子睡不上,轉性啦?”
甄遠航直接翻起了白眼,“你怎麽聽話的,老頭子隻是把總經理辦公室給了老三,并沒有正式任命。”
駱玉珊仍忍不住心驚肉跳,“都住進總經理辦公室了,任命還遠嗎?”
“這倒也是。”
甄遠航老老實實地承認,“那兩個老不死的住進青廬,已經對外釋放了明确的信号,形勢對我是越來越不利了。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得想辦法做點什麽,防止事态進一步惡化。”
甄遠航說到這裏,感到有點熱,索性脫掉大衣,扔在沙發上。
駱玉珊聽了,不由追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兩個……不會是……”
“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甄遠航越想越氣,“那兩個老東西,嘴上說不管家裏的閑事,暗地裏心卻長歪了。以前向着甄志鴻,現在又向着老三,真氣死我了。”
“你不是說,還沒有正式任命嗎,怎麽急成這個樣子?”
“水都淹嘴皮了,我能不急嗎?”
“急也沒用,還是想想,怎麽辦吧。”
駱玉珊心裏慌得不行,仍強作鎮定,端起茶幾上的茶盅,遞給甄遠航。
“先喝口茶,消消氣。再想不遲。”
甄遠航接過茶盅,猛喝了一口,重新把茶盅放在茶幾上,卻突然想起一事。
“老頭子的司機老王頭說,雪兒的外婆家去了青廬,要接她去鄉下。這事連老頭子都驚動了,看來,事情鬧得不小。”
駱玉珊不由得吃驚,“雪兒外婆家來接雪兒,有這種事?”
甄遠航冷哼,“這些鄉下人鼻子倒是挺靈的,聞着味就來了。雪兒現在是出了名的福星,還有特異功能,老三又不傻,豈肯輕易放手。蘇家這一次,肯定是無功而返。”
兩人的對話,躲在角落裏的冰兒,一字不漏,全聽在耳朵裏。
前世她窮困潦倒,孤苦無依,打聽到外婆家住在青龍傎街上,便一路尋了過去。她滿心希望,外婆一家,能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收留自己,給自己一口飯吃。
沒想到,外婆當時就把她打出來了,還拿掃帚追了她一條街。那話說的,那叫一個難聽。
見二叔兩口子愁成這樣,她突然覺得,機會來了。
想了想,她立即從角落裏走出來,大聲說,“爸,媽,我有辦法讓三叔當不了這個總經理。”
甄遠航聽到這個稚氣的聲音,擡手便想給這個不知死活的野丫頭一個大耳括子。
“你要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打死你。”
駱玉珊伸手制止了他,“等等,你剛才說什麽?”
冰兒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我有辦法讓三叔當不了總經理。”
此刻的雪兒,完全沒有五歲小孩子的天真和爛漫,眼神裏流露出的,是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深沉與算計。那雙清澈卻又透着幾分銳利的眼眸,深不可測,似乎隐藏着什麽。
讓老三當不了總經理這樣的話從這麽一個五歲小女孩兒嘴裏說出來,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丫頭瘋了,在說胡話。駱玉珊卻隐隐覺得,這丫頭不簡單。
她制止了丈夫的粗暴,還和顔悅色地看着冰兒,“你有什麽辦法,不妨說來聽聽。”
冰兒早胸有成竹,此時說起話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語言精準,一點也不慌亂。
“外婆一家在青龍鎮也算是一号人物,他們來接雪兒,目的并不單純。”
“雪兒現在能給三叔帶來顯而易見的好處,三叔豈肯輕易放棄。也就是說,他們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冰兒說得頭頭是道,甄遠航不由聽得呆了。半晌才說,
“你一這麽小的小孩子,怎麽知道得這麽多?”
冰兒卻說得輕描淡寫,“我懂的,遠不止這些。爸,我現在就可以明确告訴你,公司總經理這個職務,非您莫屬,沒有人能從您手裏搶走。三叔雖然受爺爺寵愛,這不算什麽,隻要稍加運作,就能讓他徹底出局。”
“如何運作?”
“借刀殺人!”
冰兒此刻的眼裏,已經閃過一絲狠厲,“隻要照我的方法,用不了幾天,事情就會按照我們預期的方向發展。”
冰兒果然與衆不同!
駱玉珊眼前一亮,身子不禁湊近了她,“你的方法是……”
冰兒輕笑,“方法很簡單,我們隻需要……”
甄遠航隻聽了一半,便眉開眼笑,原本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他拍了拍冰兒的肩膀,低聲說,“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腦瓜子裏爲什麽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念頭,不過,你這法子倒是可以試一試。事成之後,我虧不了你。”
冰兒笑道:“我是您女兒,您成了公司總裁,我的身份自然也會水漲船高。我雖然不跟雪兒一樣,能聽懂動物說話,但我能在事業上助你更上一層樓。”
“能聽懂動物說話有個屁用,能當上公司總經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才是硬道理。”
甄遠航心情大好,“我就知道,你這孩子,的确有些與衆不同。你能這樣,也不枉我疼你一場。”
他轉身對着老婆,将一個指揮若定的将軍,一揮大手,“準備一下,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