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大隊的會議室裏煙霧缭繞，楊國昆掐滅了手裏的煙頭，示意小趙開始彙報。小趙翻開那本邊角已經磨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

“楊隊，我們在孫小龍家見到了李向東的女兒李麗娟。孩子說案發那天晚上，她爸爸的一個同事來家裏找孫小蓮。”

“兩個人在客廳談了十來分鍾，來人走後，孩子就被送到了孫小龍家。根據孩子的描述，再結合周邊鄰居的證詞，那晚來找孫小蓮的，就是王大任。”

“王大任，男，41歲，北河市人，未婚，紅星鋼鐵廠銷售部主任。”

楊國昆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小趙坐下。

小馬緊接着站起來：“楊隊，王大任的鄰居反映，他從案發當晚到現在一直沒回家，目前下落不明。但有目擊者說，當晚看見他和孫解放一起出的門。”

“孫解放那邊呢？”楊國昆的目光轉向小陳。

小陳翻着筆錄說：“鄰居們說孫解放案發當晚七點多就出門了，整夜沒回來。他老婆說是第二天中午才到家的，之後一直正常上下班，沒什麽異常表現。”

楊國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這兩個人嫌疑最大，特别是孫解放。但現在證據還不夠抓人，更何況王大任還找不到人影。”

正說着，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薛法醫拿着一份報告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薛法醫，你怎麽來了？”楊國昆問道。

“楊隊，無頭屍體的屍檢報告出來了。”薛法醫将報告放在楊國昆面前。

楊國昆沒有立即翻看，而是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劉蟒留下，其他人先散會。”

等人走光了，會議室裏隻剩下楊國昆和劉蟒兩人。楊國昆長歎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小劉啊，孫小蓮案現在卡在這兒了，你有什麽想法？”

“楊隊，您不覺得這事有點太巧了嗎？”劉蟒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要是當初咱們沒介入，孫小蓮案肯定就按自殺結了。背後的這些事——鋼廠丢的11噸鋼材，李向東和王大任失蹤——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别兜圈子，直接說。”楊國昆的眉頭皺了起來。

劉蟒深吸一口氣：“我推測，孫小蓮是因爲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被滅口的。李向東的失蹤讓鋼材案查不下去，王大任的失蹤也跟這事有關。一切的源頭，就是那11噸鋼材。”

見楊國昆沒有打斷，劉蟒繼續說了下去：“假設李向東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提走鋼材賣了，然後告訴了他妻子。但這種事一個人幹不成，所以李向東、王大任、孫解放很可能是一夥的。”

“後來建築公司發現了要追責，他們就殺了李向東滅口。孫小蓮因爲知情，也被一并除掉，還僞裝成自殺。隻有這樣，所有環節才說得通。”

“那王大任呢？難道也被殺了？”楊國昆眯起眼睛。

“楊隊，今天發現的屍塊是男性的吧？我猜，兇手把頭藏起來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死者身份。從犯罪心理來說，分屍不一定是爲了洩憤，有時候就是爲了隐瞞身份。”

劉蟒的話讓楊國昆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盯着那份屍檢報告看了幾秒鍾，突然站起身：

“要真是這樣……這案子可就鬧大了。”他抓起報告塞進劉蟒手裏：“你先仔細看看這份報告，我這就去給局長打電話。這事，不是我能單獨扛下來的。”

等楊國昆再次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一進會議室的門，楊國昆就愣住了。

隻見會議室的兩塊黑闆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看劉蟒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後悄悄地退出了會議室。

來到走廊上後，楊國昆喊道：“二大隊的人都特麽給老子出來，去把隊裏所有的黑闆都給我拿到會議室來！”

會議室内，第七塊黑闆隻剩下最後一塊空白。劉蟒将粉筆頭輕輕扔進粉筆盒，轉身面向衆人說道：“各位，黑闆上是目前我們所掌握的全部線索，以及針對案件的所有可能性分析。”

說到這裏，他朝楊國昆眨了眨眼。

随着他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窗邊的楊國昆。楊國昆緩緩吐出煙霧，開口說道：“都看我幹什麽？小劉，你直接安排就是。”

劉蟒點點頭，繼續道：“目前，所有線索都指向前兩個月發生的一起鋼材失竊案。根據現有信息推斷，這起盜竊案間接引發了孫小蓮被殺案、李向東失蹤案，以及今天剛剛發生的無頭男屍案。”

“根據法醫初步屍檢，死者是一名身高大約1米67、年齡在41至43歲之間的男性。法醫在附近草叢中發現了死者生前所穿的衣物，并從口袋中找到了身份證。初步判斷，死者爲紅星鋼鐵廠的銷售主任王大任。”

“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的生殖器……是在他的胃裏被發現的。”

“另外，請大家特别注意這裏。”

劉蟒走向第五塊黑闆，指向一段文字繼續說道：“這是從鋼鐵廠老吳頭手中取得的一封信，是寫給李向東的。信的大緻内容是，李向東之前提供的發票是啤酒發票，會計無法報銷，因此對方來信要求他補開11噸鋼材的發票。”

“信中附有上次的發票和一些票據。票據上的簽名爲銷售經理張洪濤，但經技術筆迹比對，該簽名系僞造。

盡管簽名是假的，可能接觸到這些票據的人隻有四個：李向東、孫解放、王大任，以及張洪濤本人。”

“排除張洪濤，以及失蹤的兩人，目前唯一剩下的嫌疑對象，就是孫解放。”

“因此我推測，11噸鋼材盜竊案是由李向東、孫解放和王大任共同實施的。

作案後因擔心事發，可能導緻李向東失蹤——我甚至懷疑他已被害。之後，由于擔心李向東的妻子孫小蓮知情，他們又将孫小蓮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