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一把手受賄整整六十萬,吳局長被帶走調查,連他那位向來形影不離的心腹,也因洩露案情、勾結張老四,一同落了網。
整個分局上下人心惶惶,唯獨方建國和馮國民依舊如常。
劉蟒原以爲馮國民多少有點問題——畢竟之前對方建國百般刁難的仿佛就是他。
可誰也沒想到,吳局長被帶走之後,正是這位馮隊長,把那些心腹的罪證一一整理清楚,親手交到了紀委同志手裏。
一天之内,該抓的抓、該放的放、該查封的查封,一切雷厲風行。
楊國昆帶着整理完備的卷宗直奔省廳,王長天早已在那等候。而二大隊剩下的人,則被張大彪一車拉回了北河市。
李媛媛的案子,劉蟒心裏還有許多未解的結。尤其是張建設供述的作案細節,他本想等趙東北和周亞萍到案後仔細對質,誰知等來的卻是兩人已死的消息。
案子隻能照張建設說的結了。盡管他一人扛下了所有罪名,劉蟒卻總覺得,他沒說全實話。
這些話,他隻能咽回肚子裏。這案子再也經不起任何波折了,他真怕自己一句多嘴,又讓楊國昆……失控。
傍晚,方建國和劉蟒并肩坐在辦公樓門前的台階上。
“老弟,這案子能這麽快水落石出,多虧了你。”
“方哥,别這麽說。沒我,這案子一樣能破,隻是時間問題。”劉蟒輕笑了一下。
“你說他們,貪那麽多錢,又不敢花,到底圖什麽?”方建國望着空蕩蕩的大院,語氣裏透着不解。
“這我真答不上來,我沒走到那一步……不過,大概是窮怕了吧。”
“管他呢,咱們兄弟問心無愧就行。走,老弟,我請你,就當給你送行。”方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我也想去,可是……”
話沒說完,大院外響起一陣短促的喇叭聲。
方建國笑了,“老弟啊,有時候老哥是真羨慕你……”
黑色轎車裏,劉蟒看了一眼坐在前座的吳愛萍,又低頭對緊摟着他胳膊的淼淼小聲道:“丫頭,要不先放開……”
“我不!”淼淼不僅沒松,反而摟得更緊了,整個人幾乎埋進他臂彎裏。
晚上八點半,龍江區小河邊。
淼淼跟在劉蟒的身側,手指緊緊攥着他的衣角,聲音輕輕的:“哥,你明天……真的要走了嗎?”
劉蟒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試圖用輕松的口吻驅散彌漫的傷感:“丫頭,高興點兒,哥又不是去上刑場,别搞得這麽沉重。”
話音剛落,淼淼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指尖帶着微微的涼意:“不許你胡說!”
月光清澈地灑在她仰起的小臉上,腮幫微微鼓着,又是氣惱又是傷心。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盈滿了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讓淚珠滑落。
這一刻,前世的模糊身影與眼前真切的姑娘蓦然重合。劉蟒心頭猛地一痛,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百感交集。
他再無疑慮,伸出雙臂,輕柔而堅定地将面前這個溫熱、微顫的身體擁入懷中。
劉蟒感受着這份真實的觸感,一手輕拍着她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暖:“傻丫頭,别難過……”
夜風悄然拂過,吹動了淼淼的發絲。在他安穩的懷抱裏,她終于慢慢放松下來,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溫柔的弧度。
兩人在靜谧的河岸邊相擁良久,直至月色又偏西了幾分。
分開時,淼淼臉頰绯紅,依舊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開。于是,二人便踏着滿地的月光,沿着安靜的街道,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要記得回來看我……”她的聲音混着風聲,輕輕傳來。
“好。”他答得簡短,卻無比鄭重。
晚上九點多,那輛黑色轎車将劉蟒送回了刑警隊。
刑警隊會議室的燈依然亮着,與方才河邊的溫柔形成了鮮明對比。
會議室内,市局局長去而複返,他身姿筆挺地站在馮國民和方建國面前,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小馮,目前整個分局的擔子就交給你了,還有你,建國,5.28案件的後續整理工作要盡快。”
聽到局長這麽說,會議室衆人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分局出了這麽大的事,誰都不知道會牽連出多少人,原本衆人以爲局長是來秋後算賬的。
站在會議室門外的劉蟒聽到裏面沒了聲音後,擡手敲了敲門“咚,咚咚。”
“進來。”
看到來人是劉蟒後,錢局長笑道:“小劉來了。”
自從在觀察室内見過劉蟒後,錢局長就對劉蟒有了很深的好感,一來是因爲劉蟒的能力,二來就是這小子的背景了。
“局長,5.28案件的後續收尾工作就交給你們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去了,感謝這段時間内大家的照顧。”
劉蟒的話也讓很多人都神色尴尬地低下了頭,因爲一開始案件進行的有多艱難他們心知肚明,雖然當初他們是被迫的,但此時他們還是覺得羞愧。
錢局長走到劉蟒的身邊說道:“要不是怕你們局長和我翻臉,我真想把你留在身邊。”
“别這麽說,局長,您還有馮隊和方哥呢,這兩位的能力可是在我之上的!”劉蟒的話說得兩人臉色一紅....
次日一早,早上七點半,在分局衆人的相送中,劉蟒開着張大彪留下的車踏上了通往北河市的公路。
現在已經快到六月中了,聽着收音機裏傳出的歌聲,劉蟒跟着哼唱:“跟我走吧,天亮就出發,夢已經醒來,心不會害怕......”
下午兩點,劉蟒的車駛入北河市刑警支隊大院。院子裏空蕩蕩的,楊國昆的車位還空着——人顯然還在省廳沒回來。
劉蟒環顧四周,皺起眉頭:“人都上哪去了?”
他推門下車,快步走進辦公樓,走廊裏靜得出奇,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來到二大隊辦公區向裏看去,整個大廳空蕩蕩的,隻有老式吊扇在頭頂無力地轉着。幾張木質辦公桌上,報紙散亂在綠台燈的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