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特别是有心計的女人，很多時候做了不該做的事，總以爲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  “笃、笃”  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許曦的心上。

“可事實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任何殺人的手段，無論多麽隐蔽，都經不起細緻的偵察。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說完，他便停了下來，目光緊緊鎖住許曦的臉，觀察着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是慌亂？是心虛？還是依舊從容？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許曦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仿佛他剛才說的話隻是無關痛癢的耳邊風。

她既沒有接話，也沒有任何躲閃的眼神，就那麽靜靜地坐着，嘴角噙着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這話既然不是跟我說的，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趙洪波心中暗忖，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他既然已經開口，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今天，他必須從許曦這裏，套出點有用的東西。

沒辦法，趙洪波隻能打開天窗說亮話：

“許總，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田廣和孫宜甯的死，絕非偶然，而是被人精心策劃的蓄意槍殺。這個案子看似簡單，實則背後牽扯甚廣，撲朔迷離。”

他語氣笃定，眼神銳利：“我已經猜到誰是真正的幕後真兇，隻是暫時還沒有拿到确鑿的證據。不過，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許總，你想聽嗎？”

許曦的眉頭微微一蹙。她太清楚趙洪波的底細了。

這個男人，是孫炳義用無數金錢和資源喂養大的  “狼狗”。

二十年前，趙洪波還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警察，是孫炳義一路出錢出力，爲他鋪路搭橋，才讓他一步步爬到了省政法委書記的高位。

這麽多年來，趙洪波一直是孫炳義最堅實的保護傘，兩人狼狽爲奸，蠅營狗苟，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如今孫宜甯死了，孫炳義必然會動用所有力量，讓趙洪波查個底朝天，爲他的寶貝兒子報仇。

而趙洪波現在把矛頭對準自己，顯然是把她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在這種敏感時刻，任何好奇心都可能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許曦擺了擺如玉般的小手，語氣平淡地說道：

“趙書記，我向來不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女人。尤其是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的故事，聽了也是浪費時間。不知道趙書記還有什麽其他指示嗎？如果沒有，我是否可以離開了？”

趙洪波一愣，顯然沒料到許曦會如此直接地拒絕。

他見過太多女人，要麽貪慕虛榮，要麽好奇心旺盛，稍微用點手段就能牽着鼻子走。

可許曦，卻偏偏是個異類，冷靜得像一塊冰，油鹽不進。

但故事還得繼續講下去，這不僅是爲了破案，更是爲了試探許曦的反應。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女士香煙，抽出一支，遞到許曦面前，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許總不必這麽着急離開。我今天找你，确實沒有什麽硬性指示，就是單純想給你講個故事。希望許總能耐心聽完，或許聽完之後，你會願意告訴我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許曦看着遞到面前的香煙，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從不吸煙，但此刻拒絕似乎有些不妥。

她接過香煙，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沒有點燃，而是重新放回桌面上，保持着一貫的優雅與妩媚：

“既然趙書記這麽有興緻，那我就洗耳恭聽。”

趙洪波見她終于松口，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收回手，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裏緩緩噴出，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這個故事，發生在二十年前。”

趙洪波的聲音帶着一絲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的阻隔，回到了那個混亂而瘋狂的年代。

“大概是  2005  年左右吧，那時候國家的法治制度還沒有現在這麽完善，改革的大浪潮席卷全國，很多人都想趁着這個機會攫取暴利，拼命地闖蕩江湖，擠入各個能夠爆發财富的行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許曦的臉，繼續說道：“在當時的廣省，最暴利的行業有三個。第一個是房地産，那時候正是房地産崛起的黃金時期，隻要敢拿地，就能賺得盆滿缽滿；第二個是礦山，廣省的礦産資源豐富，開礦就像是開印鈔機；第三個，就是黃賭毒這些灰色産業鏈，雖然風險大，但利潤高得驚人。”

許曦端坐在椅子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仿佛隻是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陳年舊事。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已經微微加快了。

二十年前的廣省，她雖然年紀尚小，但也隐約聽家裏人提起過那個混亂的年代。

“當時，全省最大的灰色産業王者，就是如今的全省首富，孫炳義。”

趙洪波的聲音突然壓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不過那時候的孫炳義，還隻是一個不起眼的江湖大佬，論資格、論實力、論人脈，都遠遠不及另外兩個行業的龍頭老大。可讓人意外的是，沒過幾年，孫炳義就硬生生吞并了房地産和礦山行業，成爲了廣省商界的無冕之王。”

他看向許曦，眼神裏充滿了探究，突然問道：

“許總，你知道當時被他吞并的礦山大佬，叫什麽名字嗎？”

許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臉上卻依舊保持着平靜，搖了搖頭：

“趙書記說笑了，二十年前我還隻是個孩子，怎麽會知道這些陳年舊事？”

“也是。”  趙洪波笑了笑，沒有追問，而是主動揭曉了答案，“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二十年前，那個震動全省的礦山大佬，也是當時全省最有錢的礦老闆，他叫——  許宏運！”

“許宏運”  這三個字，趙洪波說得格外緩慢、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詢問室裏炸開。

說完，他猛地前傾身體，摘掉了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如刀鋒一般死死地盯着許曦的臉，不肯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

許曦的内心，陡然一震！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她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