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護士站的燈光還亮着。她走到孫炳義的病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傳來孫炳義沙啞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曦推開門走了進去。
孫炳義靠在床頭,身上蓋着厚重的蠶絲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往日裏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門口,那目光不再有絲毫溫情,隻剩下狠毒的審視。
他早就懷疑這個女人了,懷疑她接近自己、成爲自己的情婦、觊觎孫氏集團的一切,甚至懷疑她對自己的兒子下了毒手。
他的身邊,保镖薛剛如雕塑般肅立,眼神冰冷地鎖定許曦,仿佛隻要她有一絲異動,就會立刻撲上來将她制服。
許曦迎着那道能穿透骨髓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孫炳義深呼吸一口氣,擺擺手讓保镖先出去。
薛剛走後,許曦走到病床前,跟往常一樣伸出纖纖玉手,溫暖的握住孫炳義枯幹的手,臉上無悲無喜,既沒有僞裝的悲痛,也沒有刻意的讨好,隻是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的說道:
“你的兒子,孫宜甯死了,我在現場親眼所見,被人槍殺的。”
沒有多餘的鋪墊,沒有情緒的渲染,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孫炳義的眼睛猛地一縮,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那道審視的目光愈發陰鸷,像是蟄伏的毒蛇終于露出了獠牙。
他沒有立刻發怒,反而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玩味的笑容,聲音沙啞的說道:
“我兒子死了,被人殺的,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着許曦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繼續說道:
“他死了,我以爲,你今晚不敢來見我呢?”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猝不及防地刺入許曦的心髒。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發冷,仿佛瞬間墜入了冰窖。
她知道,孫炳義的懷疑,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沉重的呼吸聲,更添了幾分詭異與兇險。
許曦依舊溫暖的握着老頭冰冷的手,依舊保持着表面的平靜。
她知道,這一刻,任何慌亂都可能招緻滅頂之災。
“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于情,你是我男人,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于理,我是孫氏集團的董事長,公司和孫家發生任何事,我都該第一時間向你彙報,所以我有什麽不敢來的。”
許曦正色說道,看不出任何的神色變化,連呼吸都是那麽的香氣宜人。
孫炳義死死盯着她,渾濁的眼球轉動時帶着刺耳的幹澀感。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閉上眼睛,枯瘦的手指緊緊攥着被角,指節泛白如骨。
病房裏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精緻的雕塑。
她知道,孫炳義在權衡,在試探,也在積蓄怒火。
這個叱咤風雲了一輩子的老人,哪怕如今重病纏身,也依舊有着掌控一切的威懾力。
良久,孫炳義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早已沒了半分溫情,隻剩下猙獰的狠厲,像是被激怒的野獸,死死鎖定許曦:
“你不要騙我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着濃烈的恨意與不甘:
“整個孫家,整個孫氏集團,隻有你有掌權的能力!我已經把公司給你了,你爲什麽還要對我的兒子下死手?!”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原本蒼白的嘴唇也泛起病态的紫。
許曦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無奈:
“你既然說了,我已經得到了集團公司,我還有什麽理由去謀殺宜甯呢?”
她繼續握着老男人的手,緩緩說道:
“你是我男人,最了解我。我雖然有心計,有手段,但絕不是那麽殘忍的女人。宜甯是你的兒子,是孫家的公衆人物,我殺他,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你看我有那麽傻嗎?”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孫炳義冷笑一聲,笑聲裏滿是譏諷與不信:
“你很不老實!你這點心機和手段,都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我還不清楚你?”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好半天才緩過氣,眼神裏的狠戾更甚:
“我快要死了,你就敢動手了!我本來還準備幫你對付魏家,不讓魏家吞掉我們的公司,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許曦:“我兒子孫宜甯的死,要麽是你殺的,要麽是魏襄州殺的。你老實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麽?”
許曦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鎮定。
她收回手,微微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堅定得沒有絲毫猶豫,說道:
“我沒有殺人的膽子。這個兇殺案震驚全省,警方盯得那麽緊,那麽多雙眼睛看着,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
她擡眸,迎上孫炳義的目光,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再說了,孫宜甯一直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他身邊的保镖那麽多,防衛那麽嚴密,平日裏對我百般提防,是他想要殺我,你覺得我能那麽簡單地對付他嗎?”
“退一萬步說,”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一絲質問,“要真是我殺了他,你和孫仲才還不得把我碎屍萬段?我有必要把自己陷入這樣的死局嗎?”
每一句話都條理清晰,每一個反問都直擊要害。
許曦的表情平靜,眼神坦蕩,仿佛真的問心無愧。
孫炳義被她問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他盯着許曦看了許久,突然怪笑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像是夜枭的悲鳴:
“你在狡辯!你就是不敢承認!”
他笑得太用力,又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來。
護工連忙遞上水,他卻一把揮開,水杯摔在地上,“哐當” 一聲碎裂開來,熱水濺得到處都是。
“既然你不肯承認,那我也沒有必要跟魏襄州鬥了!”
孫炳義喘着粗氣,眼神裏滿是絕望與瘋狂,“讓他吞并孫氏集團好了!你什麽也得不到,甚至還會成爲魏襄州的奴隸!哈哈哈……”
許曦的臉色終于微微一變。
那是一種被觸及底線的冷冽,原本平靜的眸子裏掀起了一絲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