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年總說,當官要爲民做主,要光明磊落,要對得起身上的這身制服。”
韓常山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裏滿是複雜,“可我現在,卻活成了你最不希望看到的樣子。”
“我還記得,小時候你給我講你在戰場上的故事,說子彈擦着頭皮飛過都不害怕,說爲了國家和人民,死也值得。那時候我多崇拜你啊,夢想着長大後也能像你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做一個爲民請命的好官。”
“可時代變了,爸。”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無奈。
“現在的人類社會,早就不是你當年那個年代了。這裏沒有硝煙,卻比戰場更殘酷;沒有刀槍,卻比刀槍更緻命。想要往上爬,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必須學會妥協,學會算計,學會同流合污。”
“老領導走了,我的靠山沒了。魏家勢力太大,我不得不投靠他們,做他們的傀儡,聽他們的指揮。我知道,我現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錯的,是違背你教誨的。可我沒有選擇啊,爸。”
“我收過禮,批過不該批的項目,打壓過不該打壓的人。我在這個染缸裏越陷越深,早就看不清自己的初心了。有時候我甚至會想,要是當年沒有聽你的話,沒有進入官場,會不會活得更輕松,更自在?”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十幾分鍾,從年輕時的夢想,說到如今的身不由己。
從父親的教誨,說到現實的殘酷。
陽光漸漸移到了墓碑的另一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這裏,一定會以爲他是在給父親忏悔。
可隻有韓常山自己知道,他不是在忏悔,隻是在發洩。
他從未後悔自己的選擇,在他看來,這隻是生存的必要手段。
發洩完心中的壓抑,韓常山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确認沒有人之後,彎下腰,用手指摳開了墓碑底座側面的一塊松動的石塊。
石塊下面,藏着一個小小的防水盒子。
他打開盒子,裏面放着一張匿名電話卡和一部最普通的老人機。
這部手機沒有任何智能功能,隻能接打電話,而且每次使用後都會被徹底銷毀,這是他和遠在曼谷的鄭老約定好的聯系方式,安全,隐蔽,不留任何痕迹。
韓常山将自己的手機關機,放進帆布包,然後裝上匿名電話卡,撥通了那個熟記于心的号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周圍的動靜。
“黃河遠上白雲間。”
韓常山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種刻意僞裝的滄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随後傳來一個同樣低沉的聲音,緩慢而有力:
“春風已度玉門關。”
這是隻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暗語,是多年合作下來的默契,也是彼此信任的憑證。
确認了對方的身份,韓常山這才松了口氣,語氣也放松了一些,說道:
“老鄭,形勢緊迫。我現在雖然坐上了省裏正職的位置,進步了,但風險也更大了。魏家對我盯得很緊,凡事都要聽他們的指揮,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複。我必須在一年之内辭職離開這裏,你那邊的計劃,走得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的鄭老,是曼谷華人圈裏的傳奇人物,手握龐大的财富和人脈,也是韓常山多年來的秘密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