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喧嚣過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灘由血肉、碎骨和石塊混合而成的爛泥,在河灘上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卻也像一道無形的烙印,将恐懼與臣服,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俘虜的靈魂深處。
他們再也不敢擡頭去看那個如同神魔般的少年。
在他們眼中,林河已經不再是人,而是一個能輕易掌控他們生死、主宰他們靈魂的、絕對意志的化身。
林河冷漠地掃過這群被徹底敲斷了脊梁的“新仆役”,心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知道,對付狼,就必須比狼更兇,更狠。
隻有用最血腥的手段,才能将他們的狼性徹底磨滅,讓他們從今往後,隻剩下對主人的搖尾乞憐。
“劉三。”
“小……小人在!”
那個第一個用同伴鮮血染紅自己雙手的刀疤臉山匪,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跪到林河面前。
他就是林河選出的,砸死同伴最狠的那個“幸運兒”。
“你做的很好。”
林河的聲音依舊平淡,“從現在起,你就是這支‘罪徒營’的統領。你的家人,将成爲清溪村的正式村民。”
“謝……謝主人天恩!”
劉三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知道,他賭對了!
他用同伴的命,爲自己和家人,博來了一個嶄新的未來!
“現在,帶着你的‘罪徒營’,和趙鐵柱的第一護衛小隊,立刻前往韓厲的匪巢——黑風寨!”
林河下達了新的命令,“我給你一個時辰,控制住寨内所有還能反抗的人。一個時辰後,我,會親自過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
劉三領了令,如同得到骨頭的餓狗,立刻轉身,對着他那群剛剛還稱兄道弟、此刻卻眼神麻木的“手下”,發出了第一聲屬于新主人的咆哮:“都他娘的給老子起來!跟老子走!誰敢慢一步,老子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在劉三的驅使和趙鐵柱小隊的押送下,這支由百餘名降匪組成的“罪徒營”,浩浩蕩蕩地,朝着深山中的匪巢進發。
林河則留在原地,指揮着村民們打掃戰場,安葬死者,救治傷員。
蘇婉帶着秦月姐妹,默默地爲他清洗着身上沾染的血污,更換着肩膀上已經滲血的繃帶。
“姐夫,”
秦月看着林河那張因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終于鼓起勇氣,小聲問道,“他們……真的會聽話嗎?”
“會的。”
林河閉着眼睛,感受着傷口處傳來的清涼,“因爲他們的手上都沾了同伴的血。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除了跟着我,他們去哪裏,都會被當成背信棄義的叛徒。”
蘇婉的手微微一顫,她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少年,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邊的敬畏。
他的手段,狠辣、歹毒,卻又偏偏直指人心,讓人無法反抗。
一個時辰後,當林河帶着蘇山、趙老四以及清溪村的主力,抵達那座隐藏在山坳中的黑風寨時,寨門口的戰鬥,早已結束。
劉三和趙鐵柱,正恭敬地跪在寨門前,等候着他們的王。
寨門之内,是數十個被捆綁起來的、留守的匪寇,以及更多面帶驚恐與麻木的……
女人和老人。
“主人!”
劉三看到林河,立刻上前禀報,“寨中留守匪寇三十二人,已全部拿下!無一漏網!另有被他們擄掠來的工匠十七人,婦人四十三人,都已集中看管!”
林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這座經營多年的匪巢。
一踏入寨門,饒是林河,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這黑風寨,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整個山寨依山而建,地勢險要,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出入,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寨内,房屋錯落有緻,竟是用山石和木料建成的堅固石屋,比清溪村的茅草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在山寨的最深處,赫然便是那座讓林河眼熱不已的巨大鍛造工坊!
兩座高大的鍛造爐,如同沉睡的巨獸,散發着金屬與炭火的氣息。
工坊的角落裏,堆放着小山般的鐵礦石和焦炭,另一邊的武器架上,更是挂滿了制式的鋼刀、長矛、甚至是十幾副已經成型的鐵甲!
這哪裏是什麽山匪窩,這分明就是一個小型的兵工廠!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饒是穩重如趙老四,看到這一幕,也激動得胡子都在發抖。
林河的眼中,也爆發出無比灼熱的光芒!
他知道,有了這個基地,有了這些現成的設備和材料,他的“百煉堂”計劃,将能提前數倍完成!
他的軍隊,将能以最快的速度武裝起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走進了那群被集中看管的工匠之中。
這些工匠,大多是四五十歲年紀,一個個骨瘦如柴,眼神麻木,身上帶着常年勞作的痕迹。
他們是韓厲從周邊劫掠而來的,是這個兵工廠能夠運轉的核心。
林河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須發皆白,身闆卻異常硬朗,眼中還帶着一絲不屈和傲氣的老鐵匠身上。
“你,是這裏的匠頭?”
林河開口問道。
那老鐵匠擡起眼皮,瞥了林河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放肆!見了林先生還敢不跪下!”
一旁的劉三立刻上前,擡腳就要踹。
“住手。”
林河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知道,對付這種有本事的人,單純的威吓沒有用。
他走到老鐵匠面前,從懷中,緩緩地,掏出了一塊剛剛在戰場上繳獲的、韓厲佩刀的碎片。
“這把刀,是你打的?”
林河将碎片,遞到老鐵匠面前。
老鐵匠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他拿起碎片,用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鋼是好鋼,火候也足。可惜,用的人,是個廢物。”
“哦?”
林河饒有興緻地看着他,“那我這把刀,你覺得如何?”
說着,他将自己那把在戰鬥中崩了幾個小口的樸刀,也遞了過去。
老鐵匠接過樸刀,隻看了一眼,便不屑地撇了撇嘴:“鐵是死鐵,鍛法粗劣,淬火不明。除了分量足,一無是處。能用它砍斷老夫的刀,不是刀好,是你這娃娃的力氣,大得像個怪物。”
他這番話,雖然說得不客氣,卻也一針見血。
林河不怒反笑:“好!說得好!我正需要一個敢說真話的鐵匠!”
他看着老鐵匠,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老人家,我不管你以前是誰,從哪裏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百煉堂的首席大匠!你手下所有的工匠,都歸你管!”
“我給你提供最好的神火石,最足的精鐵!我隻有一個要求!”
林河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十天!我給你十天時間!我要你,爲我的護衛隊,打造出三十套能抵禦弓箭的鐵甲,和三十柄能輕易斬斷骨頭的百煉鋼刀!”
“不可能!”
老鐵匠想也不想,便斷然拒絕,“十天?你當這是揉面團嗎?就算是把我們這把老骨頭都燒進爐子裏,也造不出這麽多東西!你這是癡人說夢!”
整個工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着,不知道林河會如何處置這個敢當面頂撞他的老頭。
然而,林河卻笑了。
他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卷獸皮。
那獸皮上,用木炭畫滿了各種各樣他那個時代才有的、結構精巧的鍛造工具圖。
有省力杠杆錘,有水力鍛錘的草圖,更有那結構複雜的人力鼓風箱的完整圖紙。
他将圖紙,扔在了老鐵匠的面前。
“如果,我有辦法,讓你的鍛造效率,提高十倍呢?”
老鐵匠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圖紙,但隻看了一眼,他那渾濁的雙眼,便猛地一下,徹底凝固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麽神迹一般,一把抓起圖紙,雙手顫抖地将其展開,嘴唇哆嗦着,眼中爆發出無比震驚和狂熱的光芒!
“這……這是……水力鍛錘?天哪!還有這種結構的鼓風箱……這……這簡直是鬼斧神工!是魯班在世啊!”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林河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眼神,不再是輕蔑和不屑,而是如同看到了神祇般的震撼與狂信!
“你……你到底是誰?”
林河沒有回答他,隻是負手而立,看着那熊熊燃燒的爐火,用一種睥睨天下的語氣,緩緩開口。
“我,是能讓你将這些‘神迹’,變爲現實的人。”
“現在,再告訴我,十天,夠不夠?”
老鐵匠看着手中的圖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少年,他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撲通”一聲,無比虔誠地,跪倒在了林河的面前,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喊道:“夠!隻要有此神圖!别說十天!七天!”
“七天之内,小老兒若是造不出來,甘願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