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劉三和趙鐵柱帶着隊伍,将黑風寨的“戰利品”——包括人——全部押解到山寨的打谷場上時,這座昔日的匪巢,第一次迎來了它真正意義上的主人。
林河站在寨子中央的高台上,目光如刀,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人群被無形地分成了四個部分。
最前方的,是此戰大勝、士氣高昂的清溪村村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勝利者的驕傲和對林河狂熱的崇拜。
他們的身後,是那百餘名剛剛用同伴的鮮血染紅了雙手的“罪徒營”降匪。
他們低着頭,眼神麻木,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再往後,則是那群被韓厲擄掠來的工匠。
他們神情複雜,既有對舊主覆滅的釋然,又有對新主人手段的恐懼,更有對未來命運的茫然。
而最邊緣、最無助的,是那幾十個被集中看管起來的婦孺。
她們是韓厲及其手下的家眷,也是被擄掠來的普通女子,此刻,她們緊緊地抱在一起,如同驚弓之鳥,瑟瑟發抖,等待着命運的審判。
整個山寨,近三百口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那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身上。
他的一言一行,将決定這裏每一個人的未來。
“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裏,都很亂。”
林河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股撫平人心的奇異力量,“有的人在歡慶勝利,有的人在恐懼未知,有的人在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但從今天起,你們所有的過去,都将被抹去。”
“從此刻起,這個地方,不再叫黑風寨,它将是我們清溪村的第一座衛城!而你們,無論之前是村民,是悍匪,是工匠,還是俘虜,都将隻有一個新的身份——我林河的子民!”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聲音也随之變得冰冷而威嚴。
“在我林河的領地裏,隻有我定下的規矩!今日,我便在此,約法三章!”
“第一章!”
林河伸出一根手指,聲音铿锵有力,“廢私産,行公有!從現在起,此地所有的房屋、田産、糧食、武器、工具,盡數歸公!由我統一掌管,統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違者,殺無赦!”
這一條,是統治的根基!
它徹底打碎了原有的社會結構,将所有人的生存命脈,都牢牢地掌控在了他一個人的手中!
“第二章!”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定等級,按功賞!我治下之民,分爲四等。”
“一等公民,爲我清溪村之元從。他們是此戰的有功之臣,是我霸業的基石!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将享有最優先的物資分配權!”
清溪村的村民們聞言,無不挺起了胸膛,眼中爆發出無比自豪的光芒!
“二等匠戶,爲所有身懷技藝之工匠。你們是打造利刃、構築堅城的關鍵!你們的地位,僅次于公民,吃穿用度,皆有保障!”
那群工匠們渾身一震,眼中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們沒想到,自己這些被當成工具的人,竟然能得到如此高的地位!
那須發皆白的老鐵匠,更是深深地看了林河一眼,緩緩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三等民戶,爲所有普通家眷及歸順之民。你們需服從管教,勤懇勞作,便可換取溫飽。若有功勞,亦可晉升。”
“四等罪民,便是你們!”
林河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那群降匪,“你們是‘罪徒營’!是最低賤的存在!你們要幹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但,我也給你們留一條路!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建設,隻要你們用命去搏,用功勞去換,同樣有機會,洗脫罪籍,成爲民戶,甚至是……公民!”
這番話,如同一把胡蘿蔔,一根大棒,将所有人的命運都清晰地劃分開來!
它給了功臣榮譽,給了匠人地位,給了平民希望,更給了罪人一條看得見摸得着的、向上爬的血腥階梯!
“第三章!”
林河的聲音,變得如同萬載玄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意!
“立鐵律,嚴法紀!我治下,不容許任何形式的背叛、偷盜、淫掠、内鬥!但凡觸犯者,無論身份,無論功過,一律……就地處決!”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殺過多少人,做過什麽惡。從今天起,你們都要把骨子裏的劣根性,給我死死地收起來!”
“因爲,你們的命,是我的!”
三章鐵律,如同三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秩序森嚴、等級分明,卻又充滿了晉升機會的鐵血社會雛形!
“我等……遵命!”
趙老四第一個帶頭跪下,緊接着,所有的清溪村民,所有的工匠,所有的罪徒,都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山谷間久久回蕩。
林河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下高台,最後來到了那群最邊緣、最無助的婦孺面前。
她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按照慣例,她們這些戰敗者的妻女,将淪爲勝利者的玩物和奴隸。
然而,林河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們,也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們,我也給三條路。”
“第一,想走的,我絕不阻攔。每人發三天的幹糧,你們可以自行下山,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第二,想留下的,便自動劃爲民戶。和所有人一樣,靠自己的勞動,換取食物和居所。我保證,在這裏,隻要你們安分守己,就沒人敢欺辱你們分毫。”
“第三,”
林河的目光掃過那些尚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子,語氣平淡地說道,“若有人,想嫁給我麾下的有功之臣,也不是不行。但必須是你情我願。若有任何強迫之舉,我同樣會擰下他的腦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着林河。
他們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處置這些“戰利品”!
這與他們認知中,弱肉強食的亂世法則,完全背道而馳!
清溪村的那些光棍漢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卻是對林河的敬畏。
而那些降匪,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粗布長裙,容貌清秀,氣質卻與衆不同的女子,從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對着林河,盈盈一拜,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小女子雲娘,代衆姐妹,謝過林先生再生之恩。”
“我們無處可去,願留在寨中,做一民戶,爲先生效力,隻求一安身之所。”
林河看着這個叫雲娘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女人,在如此絕境之下,竟還能保持鎮定,條理清晰,絕非普通村婦。
“好。”
林河點了點頭,“從今往後,所有女眷的事務,便由你暫代管理,直接向蘇婉彙報。”
“謝先生!”
雲娘再次一拜,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就在林河以爲,大局已定,準備開始清點這次最大的收獲——韓厲的私庫時,那被他任命爲女眷管事的雲娘,卻忽然再次開口。
“先生,小女子還有一事禀報。”
“說。”
雲娘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她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林河瞳孔驟然收縮的話。
“韓厲,并非此地真正的主人。”
“他私開鐵礦,鍛造兵甲,其實,都是在爲一個人做事。”
“每隔一月,都會有一支來自北邊‘虎牙關’的軍隊,前來此地,運走鍛造好的兵甲,并留下糧食和金銀。”
“而帶領那支軍隊的校尉,他的腰間,就常年挂着一枚和您手中一模一樣的……制式箭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