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天過海的瘋狂計劃,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核心成員的心頭。
但伴随着壓力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由林河那強大自信所點燃的、近乎扭曲的亢奮。
散會之後,整個黑風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蘇山和趙老四,一個負責工程,一個負責調度,将“演戲”這件事,當成了頭等大事來抓。
他們甚至找來了雲娘,仔細詢問韓厲及其手下平日裏的作息和習慣,力求将每一個細節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而林河,則将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兩件關乎成敗的大事之上。
第一件事,便是從那百餘名降匪組成的“罪徒營”中,挑選出那支将要從内部引爆的尖刀——敢死隊!
打谷場上,百餘名降匪被重新聚集起來。
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那場親手砸死同伴的血腥鬧劇,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人格。
林河站在他們面前,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的安撫。
“我知道,你們恨我,也怕我。”
他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你們覺得,自己成了最低賤的罪人,永無翻身之日。”
降匪們不敢言語,但他們顫抖的身體,已經默認了林河的說法。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林河話鋒一轉,“一個能瞬間洗脫你們所有罪名,讓你們自己,讓你們的家人,一步登天,成爲和我麾下功臣一樣,享受一等公民待遇的機會!”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衆人心中的麻木!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猛地擡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雜着貪婪與渴望的瘋狂光芒!
“我要從你們之中,挑選二十個人,組成‘敢死營’!”
林河的聲音,帶着一種緻命的誘惑,“你們将要執行一個最危險的任務。這個任務,九死一生。但隻要成功,你們所犯下的一切罪孽,都将被功勞徹底洗刷!”
“你們的父母妻兒,将立刻住進最好的石屋,分到最多的糧食!你們的名字,将不再是罪徒,而是我清溪村的英雄!”
“現在,誰,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取這份無上的榮耀?”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個劇烈的騷動。
九死一生,換取一步登天!
這對于一群已經一無所有,連尊嚴都被剝奪的亡命徒來說,無異于最瘋狂的賭博,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
新任的罪徒營統領劉三,第一個單膝跪地,用嘶啞的聲音咆哮道,“小的這條爛命,本就是主人撿回來的!願爲主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的表态,像是一個信号。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老子爛命一條,能給婆娘娃兒換個好日子,值了!”
“選我!選我!主人!”
一個又一個的降匪,争先恐後地跪了下來,他們用最卑微的姿态,渴求着這個最危險的機會。
林河冷漠地看着這一切,他親自走下高台,挨個審視着這些自告奮勇的人。
他看的,不是誰的身體更強壯,而是誰的眼神,更瘋狂,更絕望,更像一頭被逼入絕境,敢于回頭咬死獵人的孤狼。
最終,他親手挑選出了包括劉三在内的二十個人。
這二十個人,無一不是在之前砸死同伴時,表現得最狠、最沒有人性的。
“很好。”
林河看着他這支新鮮出爐的、由一群亡命徒組成的敢死隊,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的勇氣,爲你們赢得了這個機會。現在,跟我來,領取你們的‘榮耀’。”
他所說的第二件事,便是在百煉堂中,爲這支敢死隊,打造最緻命的武器。
黑風寨的鍛造工坊内,爐火已經重新點燃。
須發皆白的老鐵匠——鐵老,正捧着林河畫出的那卷“神圖”,如癡如醉,仿佛在撫摸着絕世情人的肌膚。
他身邊的幾個弟子,則按照圖紙,開始對工坊内的設備進行着匪夷所思的改造。
“鐵老。”
林河走了進來。
“先生!”
鐵老看見林河,立刻恭敬地行禮,眼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敬。
“我需要你,爲我打造二十把特殊的兵器。”
林河沒有廢話,直接在地上畫出了兵器的草圖。
那是一種極其短小精悍的匕首,長度不過一尺,寬僅兩指,單面開刃,刀身細長,刀尖卻異常銳利,整體造型如同一根放大了的縫衣針。
“此物,不求劈砍,隻求刺穿。”
林河解釋道,“而且,我需要你在刀身之上,給我開一道深深的血槽,越深越好。”
“開血槽?”
鐵老一愣,以他的經驗,這種短兵器,開如此深的血槽,會影響刀身的強度,得不償失。
“按我說的做。”
林河不容置疑地說道,“我不僅要它能刺穿皮甲,更要它……能‘喂’飽。”
“喂飽?”
鐵老更加困惑。
林河沒有再解釋,他親自拿起鐵錘,與鐵老一起,投入了緊張的鍛造之中。
一個時辰後,二十柄造型奇特、閃爍着幽藍寒光的匕首,便已出爐。
那深深的血槽,讓它們看起來像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當夜,林河将劉三等二十名敢死隊員,秘密帶到了山寨一處偏僻的倉庫之中。
他将二十柄匕首,一一發放到他們手中。
“從今天起,它就是你們的第二條命。”
林河的聲音冰冷,“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在‘送行宴’上,扮作侍奉的仆役。當我的酒杯落地,你們要用最快的速度,将這把匕首,送進你們身邊那些官軍的身體裏。”
“你們不必追求一擊緻命,你們隻需要……”
林河說着,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瓦罐。
瓦罐被打開,一股腥甜中帶着腐臭的詭異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罐中,盛着半罐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膏狀物。
正是他讓雲娘,用山中毒蛇的毒液,混合了數種有毒草藥,熬制而成的劇毒——“見血封喉”!
他用一根木棍,蘸了一點毒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匕首深深的血槽之中。
“你們隻需要,用這淬了毒的刀刃,劃破他們的皮膚。”
“剩下的事,它會替你們完成。”
看着那在火光下閃爍着妖異黑芒的毒刃,劉三等二十名亡命徒,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驚恐,也更加狂熱的表情!
他們終于明白,林先生賜予他們的,是一份怎樣的“榮耀”!
這根本不是武器!
這是來自地獄的請柬!
一擊必殺,絕無幸免!
“現在,收好你們的武器。從明天起,你們将在這裏,接受最嚴酷的訓練。我不會教你們任何複雜的招式,我隻會教你們,如何在三步之内,用最隐蔽、最快速的方式,将這柄‘淬毒之刃’,送進敵人的要害!”
林河看着眼前這二十個已經被徹底武裝到了靈魂深處的殺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滿意。
他緩緩轉身,走向倉庫門口,留下最後一句話,如同魔鬼的低語,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記住你們的目标,是那些穿着鐵甲的官軍。”
“誰殺的官軍最多,誰的功勞就最大。”
“至于那個姓陳的校尉……”
林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的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