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通體烏黑、刃口雪亮的百煉鋼刀,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瞬間吸住了在場所有官軍的目光!
陳天雄的呼吸,在這一刻,都變得粗重了三分!
他也是識貨之人,隻一眼,便看出了這柄刀的不凡。
那流暢的線條,那内斂的寒光,那千錘百煉之後才有的細密紋理,無一不在訴說着它遠超軍中制式兵器的優越!
貪婪,如同野草,在他心中瘋狂滋生,瞬間就壓倒了那份因爲謹慎而升起的警惕。
一個能鍛造出此等神兵的秘密基地,其價值,比十個韓厲還要大!
“好!好刀!”
陳天雄的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隻是這笑容,比之前更加真誠,也更加貪婪,“林先生果然是少年英雄,快人快語!既然先生如此有誠意,陳某若是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擡舉了!”
他大笑着,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座,仿佛真的将這裏當成了朋友的宴席。
他身後的獨眼龍副将和四十八名親兵,也跟着放松了警惕,紛紛在兩側的席位上坐下,目光不時地瞟向那些端着酒肉、低眉順眼的“仆役”,眼中充滿了輕蔑和淫邪。
“請。”
林河微微一笑,親自爲陳天雄斟滿了一杯酒。
“請!”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宴席,正式開始。
氣氛,在酒肉的香氣中,變得愈發詭異。
林河與陳天雄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談論的,都是些風花雪月、山川地理的閑話,仿佛真的是一見如故的知己。
但他們身後的親衛,卻都手按刀柄,眼神警惕,空氣中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雲娘帶着幾個面容清秀的侍女,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席間爲衆人添酒布菜。
她們的動作輕柔,神情恭順,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在爲那些普通士兵添酒時,用的是左手,而在爲陳天雄和他身邊的幾個核心頭目添酒時,用的,卻是右手。
更沒有人注意到,那二十名扮作仆役的“敢死營”成員,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那些官軍的身後,他們手中端着的,并非酒壺,而是一個個盛滿了滾燙肉湯的陶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天雄的膽子,也随着酒精的麻痹,越來越大。
他看着林河,醉眼惺忪地問道:“林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你這神兵,一個月,能産出多少?”
林河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柄?”
陳天雄的呼吸一窒。
林河搖了搖頭。
“三百柄?”
陳天雄驚得差點站了起來!
這個數字,已經足以裝備一支精銳的營隊了!
林河依舊搖着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緩緩吐出了一個讓陳天雄靈魂都爲之戰栗的數字。
“三千柄。”
“轟!”
陳天雄的腦子,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
一片空白!
三千柄!
這是什麽概念?
這足以武裝起一支數千人的大軍!
這已經不是私造兵甲了,這是……
圖謀造反啊!
無邊的貪婪和恐懼,在這一刻,同時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知道,他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一個足以讓他一步登天,也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秘密!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被這巨大的信息沖擊得頭暈目眩的瞬間。
林河端着酒杯的手,輕輕一斜。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隻白色的瓷碗,從他手中滑落,摔碎在了地上。
這是信号!
是盛宴落幕,殺機開啓的信号!
“動手!”
一直站在陳天雄身後的雲娘,眼中瞬間迸發出冰冷的殺意!
她手中的酒壺,不再倒酒,而是化作一件緻命的武器,壺嘴中,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如同毒蛇的獠牙,閃電般刺向了陳天雄的後頸!
與此同時!
那二十名手捧滾燙肉湯的“敢死營”成員,同時發難!
他們沒有去攻擊那些士兵,而是将手中的陶罐,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砰!砰!”
滾燙的肉湯和碎裂的陶片四處飛濺,制造出巨大的混亂和聲響!
而他們的身體,則借着這混亂的掩護,如同一頭頭捕食的獵豹,從那些官軍最意想不到的死角,暴起發難!
他們手中那淬了劇毒的、如同縫衣針般的短刃,在這一刻,化作了死神的鐮刀!
“噗嗤!”
劉三的目标,是那個獨眼龍副将!
他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用身體撞開對方格擋的手臂,手中的毒刃,狠狠地劃過了對方的咽喉!
獨眼龍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恐,身體晃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傷口并不深,但那烏黑的血液,和迅速僵硬的身體,無聲地宣告了毒藥的霸道!
“有刺客!”
“保護校尉!”
官軍們終于反應了過來,他們拔出鋼刀,試圖反抗。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放箭!”
“投石!”
寨牆之上,趙老四聲嘶力竭地怒吼着!
早已準備多時的弓箭手和投石手,将複仇的箭雨和石塊,瘋狂地傾瀉到這片小小的、擁擠的打谷場上!
“殺!”
山道兩側的坑道中,埋伏已久的清溪營士兵,在趙鐵柱的帶領下,如同地底鑽出的惡鬼,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從官軍的背後,狠狠地紮了進去!
腹背受敵!
内外夾攻!
整個打谷場,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腥的、無處可逃的絞肉機!
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官軍,在淬毒的匕首、漫天的箭雨、以及神出鬼沒的伏兵面前,徹底亂了陣腳!
他們空有一身武藝,卻在猝不及不及防之下,被殺得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河,卻早已在酒杯落地的瞬間,動了。
他的目标,隻有一個——陳天雄!
陳天雄不愧是百戰悍将,在雲娘刺出毒針的瞬間,他憑借着野獸般的直覺,猛地向旁一偏,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那緻命的一擊!
但他還未來得及喘息,一道更加恐怖的、帶着撕裂空氣厲嘯的刀光,已經當頭斬下!
是林河!
“找死!”
陳天雄勃然大怒,他抽出佩刀,不退反進,迎着林河的刀光就沖了上去!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斬殺這個罪魁禍首!
“铛!”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陳天雄隻覺得一股比韓厲更加恐怖、更加蠻橫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
他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手中的佩刀,更是被硬生生地磕飛了出去!
“怎麽可能?”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絕望,浮現在了陳天雄的心頭!
然而,林河卻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在擊飛他兵器的瞬間,林河欺身而上,手中的樸刀,化作一道幻影,刀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雙腿膝蓋之上!
“咔嚓!咔嚓!”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
陳天雄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噗通”一聲,雙膝盡碎,跪倒在了林河的面前!
林河一腳,将他踹翻在地,用冰冷的刀鋒,抵住了他的咽喉。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陳天雄被生擒,當獨眼龍副将被當場毒殺,當所有的官軍都被分割包圍,這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便已宣告了它最終的結局。
半個時辰後,打谷場上,血流成河。
所有幸存的官軍,都被繳了械,捆綁着跪在地上,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茫然。
而林河,則踩着陳天雄的胸膛,看着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如同死狗般的校尉,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笑容。
“陳校尉,我這‘薄酒’,味道如何?”
“你……你到底是誰?”
陳天雄看着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少年,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你敢襲殺朝廷命官!你這是在造反!你死定了!”
“造反?”
林河笑了,笑得無比輕蔑,“不,我隻是在拿回……本就該屬于我的東西。”
他緩緩蹲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陳天雄的耳邊,如同魔鬼般低語。
“你的兵,你的甲,你的财,你的官印,還有……你那虎牙關的城防圖。”
“從現在起,都是我的了。”
“而你,将成爲我送給虎牙關的,第一份‘大禮’。”
林河的眼中,閃爍着一種讓陳天雄靈魂都爲之凍結的、瘋狂的光芒。
“我會讓你,親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進你的虎牙關。”
“然後,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