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府的内院,靜谧而祥和。
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青石闆鋪就的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幾隻早起的鳥兒,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更顯得此地與世隔絕般的安甯。
然而,這份安甯之下,十道黑色的、如同死神般的影子,正借着假山與回廊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着那座最爲奢華的二層小樓,急速逼近。
林河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落地無聲。
他那敏銳的感官,已經将小樓周圍的一切,都牢牢鎖定。
沒有暗哨,沒有陷阱。
這很正常。
錢清源是個商人,不是将軍。
他府邸的防禦,更多的是爲了防備外賊,他絕不會想到,有敵人,能夠如此悄無聲息地,突破他那堅固的外殼,直抵他的心髒。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小樓之下。
兩個身材高大、太陽穴高高墳起的護院,正抱着刀,靠在樓梯口的廊柱上打盹。
他們是錢清源最信任的貼身保镖,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好手。
林河對着身後的兩名銳士,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兩名銳士心領神會,他們從腰間,摸出了一柄柄造型奇特的短刃——正是林河專門爲敢死營打造的、淬毒的“無聲之刃”!
雖然并未淬毒,但其鋒利的特性,和爲了暗殺而設計的造型,依舊是此刻最完美的兇器。
他們的身影,如同兩道青煙,左右分進,瞬間便貼近了那兩個還在睡夢中的護院。
“噗嗤!”
“噗嗤!”
兩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利刃入肉的聲音!
那兩個護院的身體,猛地一僵,他們甚至連哼都未曾哼出一聲,便被銳士們捂住了嘴,緩緩地,軟倒在地,鮮血,從他們的咽喉處,汩汩流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石闆。
解決了最後的障礙,林河沒有絲毫的猶豫,他一揮手,帶着人,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制樓梯。
樓梯因常年保養,踩在上面,竟也未發出半點聲響。
二樓的走廊盡頭,是一間最爲寬敞的、房門由黃花梨木打造的卧室。
門,并未上鎖。
林河對着衆人,再次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守在門外。
然後,他獨自一人,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通往青石城權力核心的房門。
房間内,彌漫着一股昂貴熏香和脂粉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拔步床上,挂着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紗帳。
紗帳之内,一個肥胖的身軀,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發出如同雷鳴般的鼾聲。
正是錢清源。
在他的身旁,還躺着兩個隻蓋着薄薄絲被的、身姿曼妙的年輕侍妾。
她們顯然也累極了,睡得正沉。
林河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緩緩地,走到了床邊,沒有立刻動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這個在睡夢中,依舊不自覺地皺着眉頭,仿佛在算計着什麽的男人。
他要等。
他要等一個,能讓對方的恐懼,達到頂峰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錢清源,仿佛是感覺到了什麽,他那雷鳴般的鼾聲,漸漸停歇。
他翻了個身,砸了咂嘴,然後,緩緩地,睜開了那雙因爲肥胖和縱欲而顯得有些浮腫的眼睛。
晨光,正透過窗棂,朦朦胧胧地照進屋内。
錢清源的視線,還帶着剛睡醒時的模糊。
他下意識地,想要揉揉眼睛。
然而,就在他擡起手的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因爲,他看見了。
就在他的床邊,就在那晨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靜靜地,站着一個黑色的身影。
一個他做夢,都不會想在這裏看到的身影!
那個身披黑色狼皮大氅,眼神淡漠如水的少年!
“你……”
錢清源的喉嚨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他所有的聲音,都被極緻的恐懼,死死地堵在了裏面!
他以爲自己還在做夢!
他用盡全力,想要大聲呼喊,想要叫醒身邊的護衛!
然而,他的嘴巴,剛剛張開。
一柄冰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樸刀,已經無聲無息地,橫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錢掌櫃,”
林河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魔鬼低語,清晰地,在他的耳邊響起,“這麽早就把你吵醒,真是不好意思。”
“我隻是想來問問你,我清溪村的風景,好看嗎?”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錢清源的腦海之中!
他……
他知道了?
他派去窺探清溪村的探子,暴露了?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渾身的肥肉,都因這極緻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他聲音嘶啞地,問出了這個最不該問的問題。
“你覺得呢?”
林河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森然,“你的高牆,你的護院,在我看來,不過是些……聊勝于無的擺設罷了。”
“我今天來,不爲别的。”
林河的刀鋒,在他的脖子上,輕輕地壓了壓,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就是想請錢掌櫃,跟我走一趟,去我的山寨裏,好好地,喝杯茶,聊聊天。”
“畢竟,你對我這麽‘關心’,我若是不好好‘招待’一下你,豈不是顯得,我林某人,太不懂禮數了?”
錢清源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知道,他完了。
他自以爲是黃雀,卻不料,對方根本不是什麽螳螂,而是一頭能輕易撕碎一切僞裝、直搗黃龍的……
過江猛龍!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後手,在這絕對的、不講道理的武力面前,都變成了一個可笑的、自取其辱的笑話!
“不……不要殺我……”
在死亡的絕對恐懼面前,這位縱橫商場多年的枭雄,終于徹底崩潰了,“林先生!林英雄!饒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我願意……我願意賠償!黃金!美女!您要什麽,我就給您什麽!”
他身旁那兩個被驚醒的侍妾,看到這恐怖的一幕,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連尖叫聲都發不出來,隻能用被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渾身篩糠般地顫抖。
林河沒有理會她們,他隻是看着錢清源,緩緩地搖了搖頭。
“賠償?”
“不,我不需要你的賠償。”
林河的嘴角,勾起一抹讓錢清源靈魂都爲之凍結的、魔鬼般的笑容。
“因爲,從今天起。”
“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商會,你的财富,你的人脈,還有……你的命。”
“都将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