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青石城?”
林河那石破天驚的宣告,讓整個聚義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山、趙老四,乃至一向鎮定的雲娘,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小河,你糊塗了!”
蘇山第一個急聲反對,“那青石城是座堅城!有高牆,有守軍,人口數萬!我們這點人馬,連人家的城門都摸不到,就要被射成刺猬了!這不是去送死嗎?”
“是啊先生!”
趙老四也急得滿頭大汗,“那錢掌櫃固然可恨,但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虎牙關!萬萬不可節外生枝,兩面樹敵啊!”
蘇婉和秦月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們緊緊地抓住林河的衣角,眼中充滿了哀求。
面對衆人的驚慌與不解,林河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緩緩地将那柄剛剛擦拭幹淨的樸刀,重新挂回腰間,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誰說,我要去攻城了?”
他反問了一句,那平淡的語氣,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強大自信。
“攻城,是莽夫所爲。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走到那張簡陋的地圖前,手指,沒有指向代表着堅固城防的城牆,而是精準地,點在了城内一處标着“錢府”的院落之上。
“我們的目标,不是青石城,而是他,錢清源。”
林河的口中,第一次說出了錢掌櫃的全名,“他以爲自己是躲在暗處,準備坐收漁利的黃雀。但他卻犯了一個緻命的錯誤。”
“他不該,将他的爪子,伸向我的清溪村。他不該,試圖窺探我的家人。”
林河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股凜冽的殺氣,讓屋内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我林河的逆鱗,更是碰之即死!”
“我今夜前去,就是要告訴他,也是告訴所有在暗中窺探的人一個道理——”
林河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在這片土地上,獵人和獵物的身份,由我來定!他以爲他是黃雀,我就要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正的……蒼鷹搏兔!”
這番霸道無比的宣言,讓所有人的心神,都爲之一震!
他們看着眼前這個少年,那因爲恐懼而慌亂的心,竟是奇迹般地,安定了下來。
“可是……我們怎麽進城?”
趙鐵柱已經集結好了隊伍,他走進大廳,甕聲甕氣地問道,眼中充滿了對戰鬥的渴望和對計策的疑惑。
“硬闖自然不行。”
林河的嘴角,勾起一抹狡詐的弧度,“但如果,我們是虎牙關來的‘信使’,奉了新上任的李威李都尉的‘密令’,前來青石城,秘密‘捉拿’與陳天雄逆黨有染的奸商呢?“他從懷中,拿出了一份空白的令箭,和一枚從陳天雄身上繳獲的、可以證明其身份的私印。“雲娘,你的字,模仿得很好。”
林河将東西遞給雲娘,“現在,我需要你,再模仿一次李威的筆迹,爲我寫一份‘密令’。就說,錢清源與逆賊陳天雄勾結,罪證确鑿,奉主将之命,命我部即刻前往,将其秘密抓捕,押送虎牙關審問!”
“這……”
雲娘接過令箭,隻覺得它重如千斤。
她看着林河,徹底被他這天馬行空、一環套一環的連環毒計所折服。
先是嫁禍李威,讓他不得不與陳天雄的舊部内鬥。
現在,又要借着他李威的“名頭”,去對付那個在暗中窺探的錢掌櫃!
這等于是在用他自己的敵人,去打他的另一個敵人!
而林河自己,始終隐藏在幕後,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小河,此計雖妙,但太過兇險。”
蘇山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們隻有五十人,那錢府之中,護衛衆多,萬一……”
“嶽父放心。”
林河的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自信,“我們不是去滅門,我們是去‘請’錢掌櫃回來做客。隻要拿下了他本人,錢府那群烏合之衆,便不足爲懼。”
“此去,我隻要趙鐵柱和他麾下二十名最精銳的銳士。其餘人,留守山寨,由嶽父和趙村長共同掌管。我不在的日子,山寨防務,便是頭等大事!”
“蘇婉,”
林河最後看向自己的嫂子,“家裏的事,就拜托你了。”
蘇婉沒有再多說什麽,她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爲林河整理了一下那件黑色的狼皮大氅,輕聲道:“萬事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
一刻鍾後,月黑風高。
二十一名矯健的身影,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下了黑風寨的山坡。
爲首的,正是身披大氅,腰挎樸刀的林河。
他身後,是二十名由趙鐵柱親自挑選的、最精銳的“銳士營”戰士。
他們統一換上了繳獲來的官軍皮甲,但外面卻套着一層便于行動的黑色夜行衣。
每個人的臉上,都塗抹着黑色的鍋灰,隻露出一雙雙在黑夜中閃爍着凜冽寒光的眼睛。
這是一支沉默的、緻命的隊伍。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由一名熟悉地形的斥候帶路,穿行在最崎岖、最隐秘的山林小道之中。
兩個時辰的急行軍,對這些經過林河高強度訓練的士兵來說,并不算什麽。
當天邊即将泛起第一絲魚肚白時,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終于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盡頭。
青石城。
不同于虎牙關的森嚴壁壘,青石城作爲一座商業重鎮,城牆雖然同樣高大,但更多了一份繁華的氣息。
即便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城牆之上,依舊懸挂着成排的燈籠,将城門附近照得亮如白晝。
“先生,我們怎麽進去?”
趙鐵柱壓低了聲音,看着那緊閉的、包着鐵皮的巨大城門,以及城牆上那些來回巡邏的守城士卒,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不走正門。”
林河的目光,落在了城牆一側,一處相對偏僻矮小的側門之上,“那裏,是專供城内傾倒垃圾和菜販們出入的‘水門’。守備最是松懈,也最是油滑。”
他帶着隊伍,借着城牆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處水門附近。
此時,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
水門上的幾個守衛,正靠着牆垛,昏昏欲睡。
林河對着趙鐵柱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