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怒吼,如同一道炸雷,撕裂了黎明前最後的死寂。
那聲音裏蘊含的暴怒與殺意,讓每一個聽到的虎牙關士兵都不禁心頭劇震。
他們從未見過一向如冰山般沉穩的将軍,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情緒。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數百道目光,随着李威刀鋒所指的方向,瞬間彙聚成了一張死亡的大網,牢牢鎖定住了那個在混亂人流中逆行的身影。
就是他!
那個本該被炸成齑粉的亡魂!
“圍住他!弓箭手準備!”
校尉的嘶吼聲緊随其後,帶着一絲驚駭與立功的狂熱。
“嗖嗖嗖!”
數十支羽箭,拖着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陣驟雨,從四面八方朝着林河的位置覆蓋而來。
它們封死了他所有前進與閃避的空間,組成了一片由鋼鐵與死亡編織的絕域。
然而,此刻的林河,早已不是那個在廢墟下苟延殘喘的重傷員。
血菩提的藥力在他體内瘋狂燃燒,将他的感知、速度、力量,都催動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那箭雨臨身的刹那,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都變慢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支箭矢的軌迹,能捕捉到箭簇上閃爍的冰冷寒光,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劃破空氣時帶起的微弱氣流。
他的身體,做出了超越思維的反應。
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傾倒。
一支原本射向他心髒的利箭,幾乎是擦着他的肋骨呼嘯而過。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矛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閃電般向上疾挑。
“叮叮當當!”
一連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爆響。
三四支射向他頭顱與咽喉的羽箭,竟被他一矛盡數磕飛!
就是這短暫的、不足一息的空隙,林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竄出了箭雨的覆蓋範圍。
他舍棄了手中的長矛,因爲它太過累贅。
他從一名目瞪口呆的士兵腰間順手抽出佩刀,反手一刀,便将身後追得最近的一名士兵連人帶甲劈翻在地。
鮮血,染紅了他的刀鋒。
殺戮,就此開始。
他像一頭掙脫了牢籠的孤狼,一頭紮進了虎牙關士兵自以爲堅固的包圍圈中。
他沒有選擇任何固定的方向,他的路線詭異而飄忽,時而沖向左側的斷牆,時而折向右側的人群,每一次變向,都恰好選擇在對方陣型銜接最薄弱的節點。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任何試圖阻擋在他面前的士兵,都無法在他手下走過一招。
他的刀法,沒有絲毫花哨,每一刀都簡單、直接、緻命。
劈、砍、撩、刺,所有的動作都隻有一個目的以最快的速度,最高效的方式,殺死敵人,開辟道路。
那些訓練有素的虎牙關精銳,在他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們引以爲傲的軍陣與合擊之術,根本無法捕捉到他那道快如閃電的身影。
往往是數人剛剛合圍,刀鋒還未遞出,林河便已從他們之間一穿而過,隻留下一地的屍體與噴湧的鮮血。
“廢物!一群廢物!”
後方,李威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着自己引以爲傲的精兵,被一個人屠殺得陣腳大亂,那份羞辱,比被炸毀了整座糧倉還要強烈百倍。
“親衛隊,上!”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道命令,“不必留手,就地格殺!”
一聲令下,十餘名身披重甲、氣息沉凝的親衛,如同一群出閘的猛虎,從李威身後悍然殺出。
他們才是李威真正的獠牙,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老兵,實力遠非普通士卒可比。
他們的加入,瞬間讓林河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一名親衛的重刀,帶着開山裂石的氣勢當頭劈下。
林河側身閃避,刀鋒幾乎是貼着他的鼻尖落下,将地面斬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還未等他喘息,另一名親衛的橫刀已經無聲無息地削向他的後腰,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林河猛地擰身,手中鋼刀向上格擋。
“當!”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一股沛然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一陣發麻,氣血翻湧。
這才是真正的搏殺!
林河的眼中,瘋狂的戰意徹底取代了冰冷的殺機。
他不退反進,借着格擋的反震之力,身體如陀螺般旋轉,一記狠辣至極的肘擊,狠狠地撞在了左側一名親衛的頭盔之上!
“嘭!”
那精鋼打造的頭盔,竟被他一肘砸得向内凹陷下去。
那名親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七竅流血,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擊得手,林河卻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流逝。
那股虛假的強大感之下,是一陣陣越來越清晰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虛弱。
血菩提的藥效,快要到極限了。
他必須在自己倒下之前,沖出這片地獄!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着西北角那處被阿鬼他們撕開的院牆缺口。
那裏,是唯一的生路!
“殺!”
林河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不再與那些親衛纏鬥。
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雙腿,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顆呼嘯的炮彈,朝着那個缺口直沖而去。
“休想!”
李威的親衛隊長怒吼一聲,身形暴起,如影随形地追了上來。
他的速度,竟是絲毫不比此刻的林河慢上多少!
兩人一追一逃,沿途的士兵紛紛被撞得人仰馬翻。
眼看着那處缺口已近在咫尺,林河的心中,卻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缺口之外,那片漆黑的密林,在此刻看來,竟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陷阱!
林河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李威如此人物,怎麽可能在同一個地方,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他奔行的身形,在距離缺口尚有三丈之遙時,毫無征兆地,一個急停,而後猛地向右側的牆壁橫撞而去!
“轟!”
土石崩裂,他竟是硬生生地在厚重的院牆上,撞出了一個不規則的人形大洞!
也就在他撞牆而出的同一時刻,在他原定路線前方的缺口處,數張早已準備好的精鋼大網,從地面與兩側的陰影中沖天而起,瞬間便将那片區域徹底封死。
若是他剛才有半分猶豫,此刻,早已成了網中之魚。
“好!”
遠處,李威看着這一幕,竟是忍不住喝彩出聲。
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第一次流露出了棋逢對手的欣賞與興奮。
然而,林河的危機,并未就此結束。
他剛剛從撞開的牆洞中沖出,還未站穩,一股冰冷的、緻命的寒意,便從他的背後襲來。
是那名親衛隊長。
他如同一隻捕食的獵鷹,悄無聲息地追擊而至,手中的鋼刀,化作一道凄厲的匹練,直取林河的後心!
這一刀,快、準、狠,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林河體内的藥力,在剛才那搏命一撞之後,已是強弩之末。
他能感覺到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身體的控制權正在被那無邊的劇痛與虛弱重新奪回。
他躲不開了。
死亡的陰影,再次将他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清脆的、仿佛銀鈴碎裂般的破空聲,從遠處漆黑的街道盡頭,驟然響起。
一枚造型奇特的柳葉飛镖,旋轉着,呼嘯着,以一個超越了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與角度,後發先至。
“叮!”
它精準無比地,撞在了那名親衛隊長勢在必得的刀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