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而尖銳。
那名親衛隊長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他隻覺一股陰柔而詭異的力道從刀脊上傳來,竟讓他那凝聚了全身功力、志在必得的一刀,不受控制地向旁側滑開了寸許。
就是這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林河的身體,幾乎是憑借着最後的本能向地上一滾,灼熱的刀風擦着他的後頸掠過,削斷了幾縷被血水黏合的發絲。
一線生機,乍然出現!
親衛隊長一擊失手,心中驚駭無以複加。
他來不及去看到底是何人暗中出手,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立刻回刀反削,試圖将剛剛躲過一劫的林河徹底了結。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第二聲、第三聲……
一連串密集的、仿佛催命符咒般的破空聲,從那幽深的街道盡頭連珠射至!
這一次不再是一枚飛镖,而是一片由三枚柳葉镖組成的、品字形的死亡之網!
它們的目标并非親衛隊長的刀,而是他持刀的手腕、肩膀與膝蓋,封死了他所有追擊與閃避的路線。
這等精準狠辣的暗器手法,簡直聞所未聞!
親衛隊長心頭寒氣直冒,再也顧不上去追殺林河,狼狽不堪地擰身回旋,手中鋼刀舞成一團光影,才險之又險地将那三枚飛镖盡數磕飛。
高手!
這絕對是與他同等級别,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的頂尖高手!
就在他被這三枚飛镖逼退的瞬間,兩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從地底冒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林河的身側。
他們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地架起林河幾乎軟倒的身體,動作迅捷而有力。
“走!”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巷口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直到此刻,衆人才看清,那巷口不知何時,已然站着一個身穿緊身夜行衣、身形窈窕的女子。
她臉上蒙着黑紗,隻露出一雙在火光下亮得驚人的眸子,宛如暗夜中最狡黠的獵隼。
“哪裏走!”
被戲耍的親衛隊長勃然大怒,與其他幾名反應過來的親衛一同怒吼着撲了上來。
“攔住他們!”
遠處的李威,臉色已然黑如鍋底。
他眼睜睜看着煮熟的鴨子就要飛走,那份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猛地一揮手,嘶聲力竭地咆哮:“弓箭手!給我覆蓋那條巷子!射!把他們全部給我釘死在裏面!”
一時間,箭如雨下!
然而,那蒙面女子對此卻視若無睹。
她隻是輕輕打了一個手勢。
那兩名架着林河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忽然反手從背後抽出一面小巧而厚實的圓盾,猛地向上一舉。
“叮叮當當!”
密集的箭矢撞在圓盾之上,竟發出沉悶的聲響,盡數被彈開,未能傷及三人分毫。
與此同時,另一名黑衣人則從腰間摸出數顆黑漆漆的鐵丸,朝着追擊而來的親衛們猛地擲了出去。
“小心暗器!”
親衛隊長厲聲喝道。
可那些鐵丸落地之後,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爆炸,而是“砰”的一聲,從中噴湧出大片濃郁至極的灰白色煙霧。
那煙霧辛辣刺鼻,帶着一種奇異的、麻痹神經的氣味,隻是一瞬間,便将整個巷口徹底籠罩!
視線,被完全阻斷。
“咳咳……該死!”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親衛,吸入煙霧後頓時感覺頭暈目眩,腳步踉跄,哪裏還能繼續追擊。
“一群廢物!”
李威氣得雙目赤紅,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火盆。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從出手救人到利用煙霧斷後,整個計劃環環相扣,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當那嗆人的濃煙終于被夜風吹散些許時,巷子裏早已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隻剩下滿地的狼藉,以及李威那張因極緻憤怒而扭曲的臉。
……
天旋地轉。
這是林河此刻唯一的感受。
血菩提的藥力,如同退潮般從他的身體裏消失。
随之而來的,是比之前強烈十倍的虛弱與痛楚。
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的意識,像一盞風中殘燭,随時都可能熄滅。
他被人架着,在狹窄而黑暗的通道中飛速穿行。
腳下濕滑,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混雜着泥土與腐爛物的氣息。
是下水道。
林河的腦海中,閃過這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
他能感覺到,架着他的兩個人力量極大,腳步沉穩,顯然對這裏的地形熟悉到了極點。
他拼盡全力,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看清這些救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模糊的視線中,他隻能看到幾張被黑布蒙住的臉,以及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屬于那個女子的眼睛。
“雲……娘……”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兩個字。
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嗡鳴。
那女子似乎聽到了他的呢喃,腳步微微一頓。
她低下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審視着他,片刻之後,才用那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對身旁的同伴說道:“他的傷勢在急速惡化,血菩提的藥力反噬開始了。加快速度,必須在天亮前趕回據點。”
“是,青姐!”
簡單的對話之後,隊伍的速度再次提升。
林河再也支撐不住,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黑暗,終于徹底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
在他徹底昏迷過去的前一秒,他仿佛聽到了那個被稱作“青姐”的女子,再次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能逼得李威如此失态,寨主果然沒有看錯你。隻是不知道,你這條命,到底值不值得我們冒這麽大的風險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