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聞言,在流雲榻上坐直嬌軀,原本堆着的兩團雪脂頓時垂墜,使薄紗表面蕩出旖旎的波紋。
看着英俊相貌完全承自自己的兩個兒子,她妩媚至極的眼眸中透出一絲母性憂慮,說道:
“你們有所不知。
“我聽聞這幾月阿州城隍廟又擴招了大量仙差,在各區域設立了什麽‘派出所’,專門駐紮仙捕仙差,以處理突發情況。
“唐玄慈還發明了一種‘妖妖靈’報案法器,據說隻要注入些許真元妖力,就能向法曹司報案,速度堪比上品飛符,而且妖怪還可以免費領取。
“現在哪裏出了事,唐玄慈這個仙尉不消片刻便能知曉。”
“妖妖靈?”金角大王皺眉道:“堪比上品飛符的法器,竟然免費發,唐玄慈他們可真大方啊。”
銀角大王卻不以爲意,冷笑一聲:
“母親寬心,我此次要對付的,既非仙捕,也非妖修。
“下界仙官最怕的是什麽?無非就是治下發生暴亂,或者凡間信仰崩塌。
“唐玄慈和那個黃毛丫頭才剛上位,隻要我們把阿州的凡人屠殺過半,再讓域府中的道門上仙彈劾問責,必能讓他們從城隍廟裏滾蛋。”
聽見“道門”二字,九尾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沉默許久才又開口,勸他們莫要認真爲道門賣命,不如就待在壓龍山,等風波完全過去,再回蓮花洞逍遙度日。
然而,金銀二魔卻不聽勸,還大放豪言,說這次勢必扒了唐玄慈的仙衣,再請父親前來相助,拿下他們師徒,看看吃了唐僧肉到底能不能長生不老!
九尾狐聽他們提起父親,眸間除了厭惡,更添幾分憎恨,連話都不想說了。
不一會,二魔便起身拜辭母親。
臨走前,他們依然沒帶截殺陳小可時暴露過的葫蘆和寶劍,隻将那把能縮小的芭蕉扇吞入了腹中。
金角想了想,又向母親躬身,借一件名喚“幌金繩”的法寶防身。
九尾狐撩起裏衣下沿,露出半截雪膩滑嫩的腰腹,解下一根纏腰金繩,抛了過去,叫他們千萬小心。
……
夜幕沉沉,山風穿林嗚咽,三十幾道妖影聚在了深谷之中。
銀角魔王抽完最後一口煙,将煙屁股狠狠砸在地上,對面前一幹親信妖魔講了今晚的行動。
爲了盡可能屠殺更多凡人,銀角叮囑它們出了山外千萬小心,必須收斂妖氣和神識,不準騰雲駕風、釋放法術、毀壞房屋,必須悄無聲息地殺!
畢竟,唐玄慈搞的派出所和妖妖靈,真的很有效果,難保凡間不會設置什麽陷阱。
萬一不小心中招了,孫悟空接到報案,一個筋鬥翻過來,它們還沒收手,就發現外面全是猴子,這TM誰遭得住?
“還有,遇見再漂亮的女人,也不準亂搞!”
銀角魔王目光如霜刀割面,刻意瞪了瞪一個管不住褲裆的妖魔,強調道:
“哪個敢誤事,害了弟兄們,連蒼天都饒不了它!”
衆妖轟然領命,全部換上黑衣,以三個爲一組,記下屠殺路線,便四散而去,消失在壓龍山的黑暗林間,
本來金角魔王隻想讓手下們去,但銀角頗有大将風範,非要帶頭沖鋒,親自殺點人發洩一下。
于是,它隻好把幌金繩給了銀角,低聲叮囑道:
“我就在此接應你,萬一有什麽意外,立刻往這裏來。”
銀角魔王點頭接過法寶,也罩了一身黑袍,帶着精細鬼、伶俐蟲二妖,徑朝東北方向掠去。
它的第一個目标就是福臨村。
隻因它聽手下說了,陳小可和唐玄慈認識那裏的村民,赴任時還特意先去了那裏,直接把一個經常騷擾村民的鳥魔抓了。
而且,現在福臨村那一片區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很多商人突然跑去投資、開礦、修路、建廠,顯然就是唐玄慈和陳小可爲了照顧那些饑民,暗中搞的鬼。
既然那裏聚集了很多凡人,唐玄慈又比較在意,那它第一個就要對那裏下手,屠個幹幹淨淨,以洩心頭之恨!
三妖魔翻山越嶺,很快從山脈深處鑽了出來。
跑上最外圍的一座山頭,銀角已經可以望見福臨村所在的那片荒原。
然而舉目一望,它有點傻眼。
隻見印象中一片昏黑的原野,現在卻似星羅棋布,到處都是光亮。
有一團團的光域——
光中輪廓千奇百怪,有方方正正的高樓,有旋轉的吊塔,還有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東西在“匡次匡次”發出響動。
還有縱橫交錯的光路——
蜿蜒如長蛇,南北最長有上百裏,東西分支每條至少也有十幾裏。
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都是平坦的道路,隻因兩旁立着古怪的杆子,頂部射下比油燈強千倍的光線,把整條路照亮了。
銀角魔王面露迷茫,心情有點“洞中才數月,世上已千年”那味兒,皺眉問道:
“這就是你們說的變化?那發光的東西是什麽,怎生如此明亮?”
精細鬼回道:
“大王,那叫電燈。
“裏面既不用添油,也沒有嵌明珠,白天自行吸收太陽精華,夜晚便會綻放強光照明。
“與槍、炮、絲襪一樣,這也是魔鬼筋肉僧最新煉制的法器。”
“法器?”銀角皺眉道:“這麽多堪比極品夜明珠的法器,他是怎麽煉出來的?而且就這麽鋪陳在凡間道路上,難道不怕被盜走嗎?”
伶俐蟲說:“這我們也不清楚。雖然大家都很好奇,但現在根本不敢去凡間溜達。”
銀角大王聞言,心中也高度警覺起來,隻感覺那光亮中很可能隐藏着什麽“釣魚執法”的陷阱。
突然,它又注意到,那些路上還有不少“車輛”在狂飙。
古怪的是,這些車前面沒有馬,頂部也沒有蒸汽煙囪,卻跑的比普通老虎全速沖刺還快。
車頭前也能射出兩道照明光柱,好似燈籠大的眼睛,中間還有不同顔色的五芒星标志,端得詭異之極。
它又忍不住發問。
精細鬼和伶俐蟲告訴他,那是汽車。
紅标的體積小,喚作五行紅光,可以載人裝貨;黃标的體積大,喚作五行黃光,專門運輸土石重物;
這種車裏燒的不是蒸汽,而是用地裏的石漆煉化出的柴油。
凡人隻要帶上足夠的油,順着修好的路跑,腰不酸,腿不疼,半天狂飙八百裏,不費勁!
所以,凡間到處都在修路,聽說阿州刺史府還召集各縣富商籌款,計劃要修一條貫通阿州南北的“壹零壹州道”,一條橫穿東西、直達白虎城的“阿虎鐵路”,以及連通各縣的“縣道”。
銀角大王道:“這怎麽可能?阿州多高山深谷,一些陡峭之地連馬都難走,車如何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