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百草堂,來看診的人蒙着頭和臉,全身裹得緊緊的,就像得了什麽傳染症似的。
“請問這兒是百草堂嗎?”
“正是。”
門匾上的字是不夠大還是不夠黑啊,她們看不見。
“聽聞貴府三少奶奶精通藥理,我們想請三少奶奶看診。”
“對不住,三少奶奶從不看診。”
有人指名點姓請趙家三少奶奶肖春暖看診。
陳大夫有些不高興,三少奶奶可不會坐診。
還有什麽是他不能解決的病症?
“我家四姨娘生産了小少爺後沒有哺乳,那個地方化膿了,隻能請你們家三少奶奶看診。”
身邊的嬷嬷小聲的和陳大夫嘀咕。
陳大夫……好吧,這确實不是他這個糟老頭兒能看診的病。
“我家三少奶奶真沒有坐診過。”
不過陳大夫還是知道點分寸,誰家幹活的人敢喊主子少奶奶幹活?
别看平時三少爺嘻嘻哈哈的,要讓三少奶奶受了累那就嘻哈不了了。
他一發火六親不認,陳大夫表示惹不起。
“我家曲老爺和三少爺有些交情,這是老爺給三少爺的信。還望大夫轉交一下,多謝多謝。”
嬷嬷說着就給陳大夫手裏塞了一個荷包。
“這……”
“老大夫辛苦了,有勞了,拜托了……”
這拿着啊還是拿着?
對,拿着,反正沒有看診過,她不是我的病人,沒有拿病人的錢财不算事兒,這是傳書信的辛苦費。
“那你們等一等,具體的還要看三少奶奶在不在家中。”
事實上,是看三少爺願不願意讓三少奶奶出診。
要知道,三少奶奶在趙家的地位是很高的,三少爺早就說過不能讓她受累。
太太想将中饋交給三少奶奶,三少爺都給拒了。
說這事兒應該交給大嫂,咱們是老幺,不沾染中饋。
事實上,就是不想讓三少奶奶受累。
趙明華正在看春暖制藥,嗯,現在看媳婦制藥也是一種樂趣。
你說誰家媳婦有他的寶貝啊?
什麽都會什麽都懂,而且,她沉迷于制藥的時候的樣子是真的好美!
“少爺……”
慶生在門口小聲的喊,然後招了招手。
這個沒點眼力見的小子。
趙明華沒奈何,隻好走了出去。
“什麽事兒?”
“陳大夫差人送來一封信,好像是什麽曲老爺寫來的,您看……”
慶生将書信雙手奉上。
趙明華拆開開時,好吧,曲老爺娶的第四房姨太太終于給他生了一個寶貝兒子。
一妻三妾給他生了九個閨女後,終于有了一個帶把的,一激動就安排了三個奶娘,四姨太自己的奶水不通化膿了,又不想讓别的臭男人看,隻能請趙家三少奶奶幫忙看診,并送上診金一百兩銀子。
“這個曲老爺,果然知道打動我的隻能是銀子。”趙明華呵呵一笑:“行了,讓她等着吧,三少奶奶還有半個時辰才有空去看診。”
“是,少爺。”
“對了,讓她去休息室等着,别給凍着了,人家曲老爺的寶貝呢,上好茶上好的糕點。”
“是。”
慶生連忙去安排。
春暖看着趙明華主仆在門口小聲嘀咕,輕輕的放下手上的活問怎麽回事兒?
“你忙完了?”
“今日的活兒做得差不多了,有味藥要發酵明天才能用,也算是忙完了吧。”
“那還要辛苦暖暖一下。”
當聽說是有剛生産的婦人讓她去看診,春暖二話不說擡腳就走。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春暖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有病人就早說啊。”
趙明華……我這不是怕你累着了嗎?
春暖到百草堂,曲老爺最得寵的姨娘正吃着糕點,喜歡得很,還問是在哪兒買的。
“這是我們家廚娘做的,方子是我們家三少奶奶提供的。”
福生連忙道“姨娘若是喜歡,可以常去縣城的女子茶坊,那裏的糕點樣品還很多,您一定會喜歡。”
“好,等我出了月子就去。你們家少奶奶真厲害。”
會做糕點會看診,女子的典範啊!
同樣是女子,人家是少奶奶,自己隻是一個妾!
待看到進來的時候,這位姨娘心更酸了:都說娶妻娶賢,納妾納色,結果,這位三少奶奶的顔色比自己更嬌豔,那臉蛋,那腰段,那氣質……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啊!
“趙三少奶奶?”
曲老爺的姨娘李小蘭小聲的問?
“正是,趙明華之妻,肖春暖。”
哎,春暖還是更喜歡自己的名字。
怎麽說呢,女子嫁人之後就冠以夫姓了,就成了别人的妻,别人的娘,卻再做不回自己了。
肖春暖一向都隻做肖春暖,從來不随大流。
在京城,所有閨閣中的女子都學琴棋書畫女紅廚藝,特别是有些人家還特意将女兒的才名往外傳揚,爲的就是圖一個好名聲,才貌雙全好高嫁。
但是,肖春暖卻不一樣,隻往藥房裏鑽,一心制藥丸學醫術,很多宴會都是非必要不參加。
是以,很多人都知道肖大小姐,不知道肖二小姐長什麽樣。
肖春暖更願意做自己,趙明華很清楚,所以從訂親開始就沒有拘着她。
什麽規矩在肖春暖這兒都隻是一個符号。
對外介紹時,她可以說是趙明華的妻子,依然會提起自己的閨名。
“聽老爺說,您祖父是太醫。”
“正是。”
這也沒什麽可遮掩的,不管皇上怎麽定祖父的罪,春暖心裏祖父還是那個了不起的祖父。
他隻是運氣不好被人算計卷入了那個案子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是皇帝眼瞎,不是祖父的錯。
“那就有勞少奶奶幫我看診一下。”
“哪兒不舒服?”
春暖請她坐下:“我先爲你診個脈吧。”
“就是……”
春暖看了看屋裏的幾人。
“你們且先下去吧。”
“是。”
春暖的丫頭退下了,李氏的嬷嬷和丫頭還站在身邊。
“你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就開始問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