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躍進想不明白，一個普通家庭出身，原本工作也很普通的人，怎麽就一下子成了省長的未來女婿，還和省委書記的女兒成了好朋友。
“狗屎運！”這是趙躍進最終的結論。
接下來，趙躍進發現走狗屎運的，不隻是周嚴，還有張小樂。
從一個犯了錯誤，隻能在派出所打雜的合同制警察，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成了副廳級的公安局一把手。一等功就立了兩個。
要不是起點太低，趙躍進覺得這家夥如今升到正廳都有可能。
而這一切，都是從他和周嚴混在一起後發生的。
比自己失敗更讓人不爽的，是身邊熟人的成功。
尤其這個熟人原本比自己差很多的情況下，這種不爽就會加倍。
趙躍進很郁悶，明明自己當時起了心思，爲什麽就拖拖拉拉的，錯過了機會呢？
說到底，還是當時不重視。運氣也不夠好。
趙躍進已經過了五十周歲。在公安廳副廳長，桂城市局局長的位置上也幹了五六年。
趙躍進不算是一個會鑽營的人。能有今天，除了工作能力外，也有些運氣成分在内。
但這幾年，他的好運氣似乎用光了。
省會城市的公安局局長，一方面位高權重，是各方拉攏的對象。但另一方面，又處在缺乏上升通道，升遷困難的尴尬境地。
在本系統，公安廳廳長由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任。他這個副廳，就是升到頂了。
想換個地方，那也要有人提攜，有好的機會才行。偏偏趙躍進在上面并沒有太過硬的靠山。
況且，真要是去個馬馬虎虎的單位做個廳長，實際權力可能還不如現在。隻弄個虛名，對趙躍進來說毫無意義。
張小樂是個念舊的人，不止一次的明示暗示，讓他找機會和周嚴多走動。
其實機會也有幾次，不過趙躍進終究是放不下面子。
而且桂城情況也比較複雜。市裏一套班子，省裏一套班子。
沒有确定方向，就貿然和省裏走的太近，肯定會引起市領導的不滿。
公安部門雖然說是雙重領導，但人事任免權，可是在同級黨委和政府手裏。
一個不小心，兩頭不靠岸，那才是血虧。
這次張小樂又打來電話，說周嚴準備和他聊聊。趙躍進就又開始了糾結。
幫張小樂抓了捷途環保公司的人，可能會讓張天佑不高興。但還談不上的得罪。
畢竟隻是協助，張天佑要記恨，那也是記恨張小樂或者是周嚴。
但周嚴要找他聊聊，聊什麽，不用問也知道還是這件事。
人已經抓了，還要聊，說明周嚴還不想停手，還要拿這件事繼續做文章。
周嚴親自上門，應該就是要把話挑明。
趙躍進知道自己終究是要做出選擇。
做出選擇的關鍵，在于周嚴是否靠得住。自己不是張小樂，周嚴也未必能給自己想要的東西。
趙躍進胡思亂想着，周嚴已經笑眯眯的走進辦公室。
“趙局，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上次見時，你好像還在紀委幫忙。轉眼都是市委常委，興南縣委書記了！不簡單！”
趙躍進收起心思，迎上去和周嚴打招呼。
“哪裏哪裏，這還要感謝趙局當初及時出手救了我。要不然，被那幫人玩死也說不定！”
趙躍進眼神飄忽，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很多：“我是按領導吩咐辦事，感謝可輪不到我！”
“話不能這麽說。領導吩咐是一回事，是不是盡心盡力，那可就是趙局自己把握了。”
“說句不好聽的，從市裏趕到離山縣，半個小時也行，一個半小時也行。對領導來說，可能沒區别，但對我來說，那說不定就是生死攸關。”
“這個情，我是一定領的！”
周嚴握着趙躍進的手，說的很是鄭重。
話是攔路虎。
周嚴的一番話，頓時讓糾結郁悶的趙躍進心裏舒服了很多。
周嚴在外面的名聲并不好。靠裙帶關系，吃軟飯，跋扈，翻臉不認人等等不一而足。
這兩年直接或者間接因爲他倒黴的人着實不少。
而周嚴另一個比較出名的特點就是膽子大，不止一次傳出過硬頂副省長的新聞。
但無論喜歡也好讨厭也好，周嚴敢于這樣做，可不隻是因爲身後站着王家，更重要的原因是周嚴自身沒什麽把柄給人抓。
對于别人如何評價周嚴，趙躍進也沒太在意。他是和周嚴有過接觸的，膽子大不假，要說跋扈，那真談不上。
在趙躍進看來，周嚴隻是對很多規矩不是太在意。對所謂身份也不在當回事。
就像那次在公安局，面對一衆省委常委，周嚴一樣表現的很随性。
那個時候，周嚴身後可沒有什麽人護着他。
剛剛周嚴這番話，對趙躍進有些觸動。
一個能記恩也記仇的人，至少是可交的。
趙躍進請周嚴坐下，親自泡了杯茶：“周書記大駕光臨，是有什麽指示？”
周嚴大笑起來：“趙局。你這是打我臉啊！”
“記得上次趙局說有空找我聊聊。我是等啊等，一直等不到趙局，隻好主動一點了！”
趙躍進一愣，想起當時起了結交周嚴的心思，确實說過這樣的話。
但當時也就是客套話，沒想到周嚴不但記得，還拿這句話來擠兌自己。
“周書記真是好記性！我是一直想和你聊聊，不過你一路高升，我想聊也沒機會嘛。”
周嚴打量了一下辦公室：“那今天我送上門了，可以聊吧。”
“從哪聊起呢？要不從辦公室開始聊起？”
剛剛坐下的趙躍進眼睛眯了起來：“怎麽，周書記看不上我的辦公室？”
周嚴喝了口茶：“趙局，就叫我小周吧。什麽書記不書記的，多見外！”
“我哪有資格看不上你的辦公室。我的意思是，趙局有沒有想法，換個大點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