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人按耐不住,把手裏的材料扔在地上,破口大罵!
“老子就說這裏面有貓膩!敢情這幫王八蛋是空手套白狼!”
“什麽投資,根本都是狗屁。拿着咱們的廠子去抵押,弄來錢交給政府當收購股份的錢!”
“國家規定的工齡補償他們也不給,弄個白條就把人打發了!”
旁邊一人低頭把材料撿起來:“别亂扔!這東西要盡快讓更多人看到。”
“你沒看到嗎,資産評估報告就有兩份!一份真的,咱們廠資産價值将近三百億,這份假的,評估價值不足一百億。”
“他媽的,都不說别的,就特礦公司的三個礦,恐怕都不止一百億!結果呢,他們一共才拿了不到二十億出來!”
何永貴站起來,狠狠吸了口手裏的煙:“我也不瞞大家。這些東西,是我家何陽的一個朋友送來的。”
“人家說了,帝都的大領導也在關注這件事。但大領導中,也有人幫着汪淼祝一飛他們。”
“現在上面不好出面。能不能保住廠子,保住工作,要咱們自己首先出力!”
“咱們都老了,但一輩子在這個廠子裏上班。看着這個廠子從一個小高爐變成如今六座大高爐。”
“就在去年,咱們吉鋼還是全省數得上的好單位。出門和人家說,咱是吉鋼的人,人家都高看一眼!”
“爲啥?因爲吉鋼效益好,福利好!吉鋼是十大鋼鐵集團之一!有面子!”
“現在呢?咱們吉鋼人就像是喪家犬一樣。廠子變成别人的。咱們下崗的下崗,分流的分流!一個月幾百塊錢生活費,連門口賣菜的人對咱們态度都變了!”
房間裏的人紛紛點頭。
“就是,以前去菜場,賣烏雞的那家夥見到我,老遠就招呼我去照顧他生意。前兩天,我想着老婆子身子弱,想買隻烏雞炖湯。”
“結果問問價格,媽的,那家夥愛理不理的。還說,你們吉鋼都不開工資,還有錢買雞吃?”
“老李,那你到底買沒買?”有人問。
“買了啊!媽了個逼的,咱就是窮死,也不能讓人看不起!”
說完從口袋裏掏出煙:“你看,現在就抽一塊五一包的......”
房間裏稀稀落落響起笑聲,随即又是幾聲歎息。
何永貴伸腳踢踢地上堆着的材料:“把這些材料散發出去。讓咱吉鋼的人都看看,那些人是怎麽把國家的廠子變成他們自己的,把咱們這些人變成盲流子的。”
“咱們是退休了,可咱們的兒子姑娘,媳婦女婿可還在吉鋼。不爲别人,就是爲了他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廠子被搶走!”
“願意一起幹的,我何永貴說聲謝謝。不願意的,隻要别到處亂說,我也說聲謝謝!”
“幹!誰不幹,以後就别在吉鋼待着!”
“就是!老何,大家早就憋着一口氣!就是沒人挑頭,大家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現在大家都聽你的!”
性子急的已經忍不住大聲表态。
有老成持重的人問道:“老何,給你東西的人可靠嗎?别鬧到最後,咱們被人當槍使!”
“嗯!就是可靠,那也要問問,這人有沒有能力幫咱們。别像前幾天上訪的人一樣,領導都沒見到,就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這樣的疑慮,同樣有人附和。
何永貴又點上一支煙:“大家都是幾十年的老朋友,我也不藏着掖着。”
“現在外面什麽情況我們都知道,夜裏咱家屬區都有武警巡邏,其他地方就更别說了。到處是警察和保安隊。”
“人家能把這些東西送到我這兒,就說明不是普通人。而且人家救過我兒子的命,我覺着沒必要騙咱們。”
“還有就是,這位領導已經在來北通的路上。有疑問的話,我問問人家,能不能和大家見個面。”
“或者等我家何陽回來,讓他去問。”
何永貴的一個同事問道:“老何,你家小子要回來?到處都是警察,他不是還被通緝呢嗎?不安全吧?”
何永貴搖頭:“他現在幫這位領導做事,具體我也沒問。反正事情就這麽個事,我知道的也都說了。幹還是不幹,大家給個痛快話!”
何永貴口中的領導周嚴,此刻已經到了遼東和吉北的交界。
省道邊一處查報站。
王駿帶着兩名武警軍官跳上周嚴的救護車。
“我真想揍你兩下!”
王駿一見周嚴就抱怨:“你說你,安安穩穩當你的縣委書記,沒事兒和我妹妹談談戀愛,多好。非要四處惹事!”
“我堂堂師級幹部,搞得像是你的勤務兵一樣!合着你拿我當傻小子使喚,是吧?!”
周嚴瞥一眼王駿的肩章:“哥,你收着點吹!團級也不丢人,非要吹牛幹嘛呢?”
王駿哈哈一笑:“快了快了!闆上釘釘的事,我提前說一下怕什麽!”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武警森林部隊的吳陽支隊長,楊沐支隊長。
周嚴連忙和兩人握手:“周嚴。這次要麻煩兩位了!”
吳陽笑笑:“沒什麽!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不過有些詳細情況,我們還不太清楚。”
楊沐已經拿出一幅地圖展開:“這裏是出龍山,歸屬林業局第五林場。往西越過這裏,就是封林區域。除了護林員和監測站的官兵,幾乎沒有其他人會到這一帶。”
“你确定那幾名同志會從這個方向過來?”
周嚴點頭:“方向不會錯!我們約定每兩個小時聯絡一次,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