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開會吧!”
汪同民嘴角帶着一絲冷笑,吩咐完就繼續聽台上“職工代表”的發言,仿佛隻是處理一件小事。
種種迹象表明,有人在背後挑唆吉鋼的工人對抗改制。要在召開現場會時聚衆鬧事,以此來達到目的。
這也是汪同民今天要親自來參會的原因。
在汪同民看來,所有的群體性事件,都是烏合之衆。
對待這樣的群體,絕對不能有任何妥協或者退讓。一旦政府表現出猶豫或者軟弱,這些人馬上就會得寸進尺,沒完沒了。
他要用最強硬的手段予以回擊。先震懾住這些鬧事者,然後再适當答應他們一些條件。
打一打,拉一拉。
最後嚴懲帶頭者。再挑一些态度好的人,多給些好處。讓他們内部分化。所謂的群體事件,也就能輕松解決。
在蘇城時,無論是土地征收還是企業改制,都發生過不止一次類似的群體性事件。汪同民自認處理起來毫不吃力。而且事實也證明,效果非常好。
當然,吉鋼的問題,他還留着一手。這是專門爲姜斌準備的。
在汪同民心裏,已經認定在背後搞鬼的人是姜斌。他要借這個機會,狠狠給姜斌一個教訓。
很快,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和防暴警趕到現場。一邊組成人牆,一邊開始抓人。
街上開始出現專門押送的特種車輛,這代表着警方早有抓人的決心和準備。
正如汪同民預想的那樣,随着幾十人被抓,騷亂很快平息。
吉鋼的一些幹部以及街道社區幹部開始勸說大家離開。
同時傳達省領導的指示。
有意見,可以推選代表和政府對話。省委省政府願意聽取職工意見,前提是必須按照組織程序。
外面發生的事情,絲毫沒有影響到現場會的流程。
流程嘛,是否順利,當然是取決于組織者的流氓程度。
一小時左右,務虛的流程結束,開始進行務實環節。
也正如周嚴預料的那樣,由祝一飛爲首的吉鋼管理團隊向嘉賓展示成果。
做戲做全套,這不單關系到資本的遮羞布,也關系到某些人的體面,馬虎不得。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出廠部辦公樓,談笑風生,對滿街的警察和不遠處依然不肯離開的工人視而不見。
保安室内,周嚴摸着下巴有點得意:“我真是神機妙算,這幫家夥還真的要去顯擺!”
旁邊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向周嚴。
剛才說聽天由命的那個人,是你嗎?是你嗎?!
周嚴奇怪的看着大家:“你們爲什麽這樣看我?别發愣啊,趕緊去高爐車間,這邊沒什麽戲看了!”
顧自強伸手攔住周嚴:“周書記,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首長有命令......”
周嚴笑了:“首長的命令是你暫時聽我指揮!再說,來都來了,怎麽能現在回去!快走快走!”
有人敲門,房間内的人都警惕的看過去。
一名保安帶着覃奮走了進來。
周嚴扶額:“你跑來幹嘛?這要是被人看到,你死不死無所謂,會連累我的!”
覃奮根本不接周嚴的話茬:“你必須告訴我,你的布置到底是什麽!”
周嚴有些不耐煩:“和你說過,最後會怎麽樣,沒人能預先知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按不按我說的辦,你自己考慮!”
覃奮咬牙:“如果那幫工人真的堵住汪淼他們,我又按你說的撤走保安。結果一群烏合之衆什麽名堂也沒弄成,我前面投入的一個億不但白白損失,還會成爲汪淼他們的仇人!”
周嚴摸摸鼻子,有點孩子氣的朝覃奮呲呲牙:“我說過,咱們不是朋友,你死不死和我沒關系!不過,我号稱神機妙算,說的通常很準,不信你問他們!”
覃奮看向呂進等人,隻看到一張張撲克臉。
“喂!别發呆!趕緊讓你的人把我送到汪淼他們那邊去!”周嚴擡手在覃奮面前比劃着。
覃奮咬咬牙,大步離開。
一号高爐車間,新上任的車間主任杜青松帶着幾個班組長在門口迎接。
在吉鋼體系中,高爐車間無疑是核心單位,所謂的車間主任,相當于其他分廠的廠長。
這個職務,級别不高,油水不少。不說别的,單每年的設備檢修,隻要膽子夠大,撈十幾萬根本不成問題。
杜青松雖然是通過公開招聘進入祝一飛管理團隊的,但爲人精明懂事,在冀省時又有鋼鐵企業的工作經驗,到吉鋼就被委以重任。
這次現場會和後面的考察團考察,重點都是在一号高爐車間。對杜青松來說,無疑是表現的好機會。
爲了保證萬無一失,杜青松甚至自掏腰包,給負責車間安保的隊長和社會大哥送了一筆豐厚的辛苦費。
拿了孝敬的保安們果然很賣力氣,把車間的工人們管的服服帖帖。至于不服帖的,有兩個刺頭現在還沒出院。
吉鋼集團占地面積很大,從廠部到高爐車間,開車也要十幾分鍾。加上路上阻礙多,汪淼等人的車隊足足用了半小時才到達。
走個過場而已,反正也沒幾個人能看懂。
重要的不是新設備新技術,而是蝼蟻們是否已經認命臣服。
這才是關系到日後捕食者們能否吃到肉的關鍵。
一切正常,門口除了迎接的車間領導和一些保安,甚至沒有閑人走動。這讓汪淼非常滿意。
他們沒有想到,新的一輪騷亂,已經從煉焦分廠開始蔓延。
一兩千人的隊伍,人人胳膊上都戴着黑紗。隊伍最前面,是神情哀傷的家屬手裏捧着李磊的遺像。
後面有人舉着大大的木闆,上面貼着李磊遺體被私自火化的照片。
沉默是一種力量,悲傷也是一種力量。
大批的警力都在廠部和家屬區,煉焦分廠這裏本身警力就不多。
當本就不多的警察面對這種力量時,他們也選擇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