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順輝旅行社又租下金鼎商廈的一間倉庫。
旅行社需要這麽大的倉庫,商廈物業方稍稍有點奇怪,不過自然不會管閑事。
興南縣玉橋市場,多了一家銷售消防器材的店。
店主是外地人,老闆娘長的很漂亮,手段也很高明。據說很快就和縣裏的一些領導攀上關系。
一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在悄然發生。
隻有極少數知情人才知道這些落下的棋子,在不久的将來,将會編織成一張網,網住很多大魚。
吉鋼群體事件發生後的第五天,何永貴的遺體火化,入土爲安。
沒有按照當地的習俗等滿七天。從省裏到市裏,不停的有各級領導來勸說早點把喪事辦完。
最終,何家人答應下來。畢竟老爺子自己選擇的就是少給别人留麻煩。
何永貴的追悼會,按照家屬的意願一切從簡。因爲特殊情況,也沒辦法進行遺體告别。
但正如很多人預料到和很多人預料不到的那樣,程序很簡單,但場面卻一點也不簡單。
姜斌親自到場,并執意親自緻悼詞。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宋淑婉張奇等人也代表國家紀委到場。
原本盼着能低調些的吉鋼領導們壓根沒有機會站到前面去。因爲陸陸續續的有大人物到來。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汪同民的秘書代表汪書記出面,送來了花圈挽聯。
吉鋼的工人除了必須當班的,差不多都趕到殡儀館爲何永貴送行。
因爲人數太多,絕大多數人隻能站在外面。黑壓壓的人群從殡儀館大門一直排到幾公裏外。
沒有叫喊也沒有哭泣,人們隻是站着,看着。
像一群沉默的工蟻。或者說,像一片不知深淺的海。
何永貴的死,被認定爲工傷。因爲在“生産事故”中表現突出,省政府和吉鋼集團都給予家屬高額的獎勵以及慰問金。
沒有人有異議。何永貴不止保護了吉鋼的工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保護了很多領導的體面以及前途。
針對何陽的通緝令已經取消。雙臂以及前胸嚴重燒傷的他依然不顧醫生的阻攔,參加父親的追悼會。
這個見慣生死的漢子并沒有表現得很悲傷。但那種冷硬的平靜,讓姜斌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一個普通工人的追悼會,能有數萬人參加,能有一衆省市領導出面,讓外界震驚,也從側面證實了社會上的那些傳言。
在以後相當長的時間裏,何永貴這個名字和吉鋼事件一起,被官方刻意淡化,被民衆津津樂道。
這是自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的企業體制改造大潮中,迄今爲止唯一一個資本敗退的案例。
表面上的文章,随着何永貴的追悼會結束,就算告一段落。吉鋼的工人拿到應有的補償,開開心心繼續上班,生活。
這幾個月的經曆,隻會慢慢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普通人嘛,是容易滿足的。因爲健忘,也因爲無奈。
追悼會後,魏宇晨師徒兩個來向何陽等人告别。他們這次吉北之行,所有拍攝的照片,所有的采訪資料,都被相關部門收走。
同時他們被告知可以帶薪休假。用領導的話說,這不是懲罰,也不是獎勵,而是保護。
兩個同樣不靠譜,同樣執拗的家夥自然不服氣。他們本來憋着一股勁,要好好寫一份關于吉北,關于吉鋼,關于陽光和陰影的深度報道。
但最終卻是白忙一場。
“這個u盤裏,是一些比較有價值的資料,我們這段時間的心血都在裏面。你幫我交給周書記吧。”
“我們是沒機會用了,周書記也許用的上。”
魏宇晨無精打采,把u盤遞給呂進後,聳聳肩:“我們也要回去了。有人嫌我們在這礙眼。”
呂進接過u盤,琢磨一下道:“你們幹脆跟我們一道走吧。東西你們自己交給領導。”
“你們也要去帝都?”
呂進呲牙:“當然是去帝都。不過見完領導,我們還有其他的事。”
“不如你們跟我走。反正你們被放假了。”
“放假當然是好好休息,跟你走幹嘛!難道去興南看你們蓋房子啊?”
顧雨峰沒好氣的說。這小子顯然還沒從挫敗的情緒中走出來。
呂進摟住顧雨峰的肩膀:“想想看,你是怎麽來吉北的?”
“下雨天打孩子,閑着也是閑着。跟我們去見見他,沒準又有好事兒呢!”
顧雨峰眼睛亮了:“也對!周書記本身就是好素材,師父......”
顧雨峰轉頭,看到他那個無良的師父,正以和他臃腫體型不相符的敏捷,一路絕塵而去......
何永貴追掉會過後第三天,呂進等人連同何陽以及何陽的老母親一起,離開吉北。
何陽将帶着老母親直接前往桂城。周嚴已經安排好一切,從此他們母子将定居桂城,不再回來。
杜勇軍和陳陽陪着他們一起去桂城,安頓好後各自回家看看。
呂進和侯雲偉魏雨晨幾人去和周嚴會合。
“呂進,你說周書記真的會幫我們幾個解決身份?要是真的可以,我就要求當警察!”
“媽的!”
侯雲偉本來興緻勃勃的唠叨,突然罵了一句,應該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呂進想起周嚴的電話,忍不住笑着說:“真想當警察,也不是太難。我幫你跟領導說說!”
“你這麽好心?艹!肯定想坑我吧?”侯雲偉狐疑的盯着呂進。
“咦,這幫家夥......”呂進看着路邊揮手示意停車的人,嘀咕着停下車。
路邊攔車的是鄭耀輝。
高爐車間一場厮殺,吉仁團夥幾乎全軍覆沒。在山裏受傷先離開的幾人也被軍方抓住。算是間接的替鄭耀輝這些川西的警察報了仇。
但他們的任務原本就和吉仁等無關,他們是來追呂進幾人的。
自從被送到醫院,吉北的公安部門就好像忘記有這幾個人似的,根本無人理會。
鄭耀輝帶着傷跑去公安廳要求了解案件進展,同樣被婉拒。
川西的領導卻突然對這個案子重視起來。從政法委書記到公安廳正副廳長,輪番打電話催問案件進展。
鄭耀輝不是傻瓜。家裏拼命催,但不給任何支持。吉北完全不配合,甚至不聞不問。
如此反常的情況,最大的可能就是案子不好辦,沒法辦,又不能不辦。
所以,他們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鄭耀輝又氣又急又無奈。思前想後,最後的辦法就是纏住呂進幾人,再賴上周嚴。
憑着多年的辦案經驗,鄭耀輝很快就把青陝川西的命案,叢林中的追殺,以及吉鋼這次的大事件串聯起來。并得出所有事都和周嚴有關的結論。
雖然不了解周嚴,但一個年輕人能牽涉這麽大的事,還有武警甚至部隊的支持,不用想也知道背景不簡單。
爲了不成爲犧牲品,鄭耀輝決定拉下臉面,撒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