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
站在勤升大廈門前的台階上，看着四周黑壓壓的人群，進進出出忙碌的警察，被兩人架着，面如死灰的趙仁寶。
周嚴突然就想到這句話。
同時也想到美佳集團。
自己一句話，偌大的勤升集團轉眼間灰飛煙滅。
而且周嚴能肯定，假如自己做的是錯的，也會将錯就錯。沒人願意爲趙仁寶，爲勤升集團來得罪自己。
從這個角度說，美佳集團也差不多。
美佳集團落到如今的境地，許多人都知道是被建甯的前任書記一夥人算計針對的。
又有幾個能像許天恒一樣站出來呢？
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同夥幫兇，隻不是沒人願意爲了美佳集團而得罪王富民這個市委書記。
如果不談對錯，正義和非正義，隻談權力的任性，自己和王富民都是“典型”。
在興南當書記的一年多，周嚴對自己掌握的權力，并沒有清晰的認知。
或者說，周嚴并不算一個“合格”的縣委書記。
除去一開始的拉投資，搞旅遊開發，後面的大多數時間，忙的都是“閑事”。和本職工作并沒有多大關系。
一直到離開，興南的絕大多數鄉鎮，周嚴都沒去過。大多數鄉鎮長都不認識。
要不是秦國勳等人比較踏實肯幹，可能許多必要的工作都難開展。
周嚴知道自己缺乏的不止是官場經驗，主政一方的經驗，同樣欠缺。
一個縣委書記，一個市委書記，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邊界和底線在哪裏。
周嚴都似懂非懂。
建甯市五區四縣，幾百萬人口。
再像興南那樣，稀裏糊塗的當書記肯定不行。
一個樊陽，就弄出如此多的麻煩，放大到整個建甯市，該怎麽辦？
這一刻，周嚴感覺到真真實實的壓力。
蠻幹一時爽，一直蠻幹一直爽.....
似乎不太靠譜。
“周書記，時間不早了.....”
方同軍在一邊小聲提醒。
周嚴收起心思，點頭道：“走吧。還要去新甯和峰口。”
“周書記.....”
陳力達攔了周嚴一下。
“您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峰口暫時不要去？等我父親和韓書記說清楚？”
周嚴搖頭：“不能等。你可以不用露面......”
政法委書記韓照是陳恪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但同時也和吳家關系很深。
沒有吳常健，他坐不到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位子上。
韓照讓省公安廳刑偵總隊介入峰口縣械鬥案，表面上看是替陳家出頭，實際上卻是爲了吳家。
所以周嚴暫時和陳家達成“協議”，韓照卻不願意收手。
周嚴隻能親自跑一趟，因爲程學習一夥人，沒有及時撤出來，困在峰口縣。
......
留下一部分武警在樊陽繼續執行任務，又交待古寶華安排一部分警力返回建甯。
周嚴帶着兩個大隊的武警離開樊陽，趕往新甯。
一同帶走的，還有趙仁寶和樊陽市局局長楊佳。
對劉俊才和樊陽市局的領導們來說，開卷考試，成了閉卷考試。
等周嚴回來，如果他們交出的答案，和楊佳，趙仁寶給的答案對不上。那大概連補考的資格都不會有。
楊佳和趙仁寶會不會提供答案....沒人敢賭。
峰口與樊陽并不相鄰，中間隔着新甯。和省城并不在一個方向。
陳力達等人不明白周嚴爲什麽非要去新甯和峰口。
還有什麽事情比向省委領導彙報工作更重要的？
周嚴在樊陽的做的決定，屬于先斬後奏。
如果得不到省委的支持，即便拉上樊陽市委也沒用。
暫停超員班分流.....
連陳恪都覺得很難過省委那一關。周嚴不慌不忙的底氣，從哪來的？
一旦暫停分流的決定不能在常委會上通過，後果不堪設想。
在陳力達看來，不能通過才是正常的。
等着看陳家笑話，等着對付周嚴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單憑何贊武的支持，根本不夠。
周嚴實在太樂觀，太想當然。
如果不是自己老子讓他必須無條件配合周嚴，陳力達絕對不會把賭注押在周嚴身上。
周嚴前往新甯的消息，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傳開。
有人奇怪，有人高興，有人不解，也有人緊張。
.....
縣界收費站旁，新甯縣委縣政府領導們已經恭候多時。
“書記，您說，周書記是路過咱們新甯，還是.....”
縣長朱建峰問道。
縣委書記馬勝苦笑：“我哪兒知道！”
“樊陽亂七八糟，還沒個結果。又來新甯，總不會是因爲咱們派警力支援的事兒吧？”
“陳書記也不知道搞什麽，好歹給咱們通個氣兒呀.....”
兩人正說着話，三輛車駛來，緩緩停在迎接車隊不遠的地方。
“李輝？他來幹什麽？”
“怎麽還受傷了？！”
看着被人從車上擡下來的胖子，新甯縣的領導們莫名其妙。
李輝在新甯縣，屬于絕對的“名人”。
不止是有名的社會大哥，近些年還号稱新甯首富。
而且和馬勝的關系很好。
好到馬勝在外面留學的女兒，喊李輝“叔叔”的程度。
“書記，縣長.....”
衆人疑惑間，李輝已經被人用輪椅推過來。
李輝臉色不好，和領導們打招呼時，笑的很勉強。
“你跑這來幹什麽？趕緊走，有事兒以後說。”
“建甯市委周書記馬上到.....”
馬勝揮揮手，有點不高興。
李輝元富礦業的人昨晚越界，和勤升公司的人發生大規模械鬥，聽說傷了不少人。
要不是勤升公司作死，被周嚴收拾，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馬勝以爲李輝找過來，是爲了械鬥的事情。
這個節骨眼還惹事，太沒眼力見兒！
“書記.....我.....我就是來見周書記的！”
李輝哭喪着臉。
“什麽？！你瘋了？你見周書記幹什麽？”
馬勝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李輝和趙仁寶，是一路貨色。
勤升公司都被一鍋端，李輝居然說要見周嚴。
腦子壞掉了？
李輝眼睛兩邊瞟。
“我.....是周書記要見我！”
......
峰口縣永康診所。
程學習收起電話對身邊的同伴道：“領導過來接咱們。”
“我出去看看，那些警察快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