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記,有句話是怎麽說的.....”
“好像是說,沒人能阻擋時間的腳步。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時代在變,政策在變,人也在變。現在的工作,可比您那個時代,難做的多。”
章晨似笑非笑的看着對面的陳恪。
渾濁的眼睛,令人厭惡的老年斑,以及那種貌似智珠在握的平靜,都讓章省長心裏的火氣越來越大。
“老東西,竟然找上門來,真以爲自己還可以呼風喚雨?”
章晨端起杯子喝茶,努力讓自己不要被情緒左右。
陳恪老了,但在嶽陵官場經營一輩子的影響力還在。
擔任組織部長和省委副書記那些年“結的善緣”還在。
章晨并不想這個時候和陳家直接沖突。
到他這個位置上,把控情緒是最基本的素養。
可以表達憤怒,但不會憤怒的表達。
“章省長說的是,世界變喽!”
陳恪嗓子裏帶着痰音,像一隻老貓發出威脅時的呼噜聲。
“不過,再怎麽變,取舍的規律不會變。”
“我不明白陳書記的意思。”
章晨放下茶杯,心裏猶豫要不要找個借口結束這場對話。
陳恪總是這樣,故弄玄虛,陰陽怪氣。
“省長,我一會兒還要去見何書記。”
“就不多耽誤你的時間了。”
“唉!到我這個年紀,容易犯糊塗。”
“什麽規律啊,規矩啊,都忘的差不多了。”
陳恪說着話,頗爲吃力的站起身。
“就是順路看看你。”
章晨微微一怔,跟着起身:“陳書記.....”
“小章啊,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再過幾年,你就會明白,話不能說滿,路不能走盡。”
“好了好了!人老了,說話也啰嗦。”
“陳書記.....我送你.....”
沉默片刻,章晨從桌子後面繞出來,伸手去扶陳恪。
“不用不用!你忙吧!”
陳恪忽然挺直腰,那種老态似乎一下子消失不見。
“小章,副班長不好當。班長啊,有老師撐腰!”
親自把陳恪送到門口,目送老東西步履矯健的走向電梯,章晨在原地站了很久。
“領導......”
秘書湊過來小聲彙報:“星城市委曹書記來了,在邱部長辦公室。”
章晨微微點頭。
走回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張進江的電話。
“老張,身體怎麽樣?”
“省長,我沒事!正準備去市委看看。人家不理會我,我隻好主動一點!”
張進江作爲省委調查組的組長,在樊陽毫無作爲,一直拖到現在,自然沒安什麽好心。
就是等着事情鬧的再大些,掌握第一手材料。
結果事情是鬧大了。但周嚴插手,把調查組晾在一邊,讓張進江非常郁悶。
“不,你不要露面。等着周嚴找你!”
章晨說道。
“等周嚴找我?省長,周嚴抓了趙仁寶,查抄勤升集團,又奔新甯去了。”
“聽說要帶着陳力達去省委彙報工作.....”
張進江有點激動:“省長,事情明擺着。周嚴在和陳家合作。想保下陳力達。”
“趙仁寶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算計的挺好!”
“我看,他是要和您打擂台了!”
“我知道!”
章晨冷笑:“陳恪剛才來找我。現在去何書記那兒了。”
“什麽?姓陳的要投靠何書記?”
張進江驚訝。
“不,不是投靠何書記。是下注周嚴!”
章晨道:“陳恪這個老東西,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人老精馬老滑。他這個年紀,爲自己打算已經是多餘。跳出來,肯定是爲了小輩人。”
“陳力達那個廢物,不值得他上蹿下跳。”
“.....您是說,陳穎?”
張進江問道。
“沒錯。陳穎現在是常務副市長。年紀,資曆,各方面都夠!差不多該上一步。”
“陳家總歸不能隻靠外人。陳恪的希望,肯定都放在陳穎身上。”
“周嚴來嶽陵,可是洪家那位出手的。真得罪了周嚴,陳穎在鄱湖,還能有好果子吃?”
“省長,那.....您的意思?”
“等等看!陳家如果倒向何書記,我們再抓着陳力達不放,就被動了。”
“出頭鳥不好當!”
“我們等的起,有人等不起的!”
“您是說韓書記?”
“不止韓書記!别忘了,周嚴還抓着美佳公司的事兒呢!着急的人很多......”
“你給峰口的胡正打個電話。讓他穩一些,不要摻和周嚴和公安廳的事兒!”
章晨囑咐。
“您是說,周嚴會去峰口?”
“他.....”
張進江疑惑。
“肯定會去的。峰口鬧的那麽大,百分百是周嚴的人。這種事,也隻有周嚴敢做.....”
......
“啊.....”
王倩倩坐起來,迷迷糊糊伸個懶腰,又倒在周嚴身上。
“到哪裏了?”
“快到峰口了。”
周嚴摸摸王倩倩的臉。
“讓你在建甯等我,非要自己找罪受!在車上睡覺就算了,還把口水流的到處都是.....”
“你才流口水!”
王倩倩在周嚴腿上掐了一下:“我爸說,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個讨飯的.....”
“停停停!你爸堂堂省長,不會滿嘴順口溜。這話我說還差不多!”
周嚴笑。
“哎.....”
王倩倩又坐起來:“剛才那個胖子呢?挺好玩的!”
“咳咳!”
周嚴咳嗽。
副駕位置上,一張胖臉轉過來:“好玩的胖子在這.....”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車上......”
王倩倩紅了臉,把臉貼在周嚴身上笑的停不下來。
“哈哈!李老闆,說起來,你這樣的社會大哥,确實比較少見。”
“扮豬吃老虎?”
周嚴大笑。
“周書記,我不是社會大哥。我是合法經營的商人。”
李輝的胖臉皺成一團。
“您到底想讓我幹什麽?我真的沒做過壞事!”
“做沒做過壞事,不是你說了算。”
周嚴饒有興緻的望着李輝:“所謂社會大哥,建甯四個縣,能叫的上号的,有十幾個。”
“沒找别人,隻找你。總不會是無緣無故。”
“讓你坐在我的車上,你以爲白坐?”
“李老闆,少問,多看。”
周嚴說着,拿起嗡嗡震動的手機。
“郝叔叔....您怎麽開口就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