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你對這件事的看法。作爲當事人之一,你的說法,對處理方式和結果,至關重要。”
醫院會議室中,洪慶山坐在主持會議的位置上,面色冷肅。
周嚴對洪慶山的觀感并不好。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直到現在。
上一世,周嚴是個随波逐流的底層小人物。這一世,又因爲吃到兩世記憶的紅利,快速進入這個世界的“另一個層面”。
用周嚴自嘲的話來說:“難免久貧乍富,小人得志。”
在别人看來的輕佻和大膽,源自于對世界真相以及生死的清醒認知。
也正是因爲這些認知,讓周嚴對權威,對所謂大人物,以及某些大人物的上位者氣場很不以爲然。
洪慶山是個不苟言笑的人,有一張讓周嚴不喜歡的撲克臉。
和周嚴氣場不合。
“我相信組織,服從組織.....”
周嚴垂着眼皮看桌面,幹巴巴回答。
何贊武,郝國盛兩人同時瞥了周嚴一眼,眼神中有疑惑,驚訝,也有隐藏很好的笑意。
洪慶山到嶽陵來,無論怎麽看,都有點小題大做,或者說自降身份的意味。
來嶽陵後直接到醫院,并在會議室鄭重其事的談襲擊事件的問題,就更不合适。
身份,資曆擺在那兒。正常來說,做個姿态,給些暗示,就可以。何至于“赤膊上陣”?
不過大家也能理解,畢竟年紀擺在那,最後的任期内,總要盡量給“後人”多留點東西。
洪家在鄱湖的地位短期内無可撼動,但隻是鄱湖一地,還是太單薄了。
沒有護城河,沒有防火牆,更談不上“戰略縱深”。
有洪慶山在,自然無所謂。但洪慶山休息之後,難保沒人會打主意。
吳斌在鄱湖的小動作讓洪慶山反應如此激烈,就是這個原因。
張贊即将空降嶽陵任副省長,而不是到鄱湖,也是這個原因。
洪家要在嶽陵布局的意圖,顯而易見。
何贊武當然不想洪家的手伸到嶽陵。有本土勢力,有吳家,還有和吳家作對的“勳貴集團”,已經夠受了。
郝國盛心思則複雜得多。
省委那邊還沒有消息,自己被周嚴坑的一家三口齊上陣。别說下船,連跳河的機會都沒有。
怨氣當然有,但實際上并不多。表現出來的,也不過是做給周嚴看而已。
在體制内,像他和邱萍這樣,兩口子都身居要職的并不多。尤其是一年之内,兩人都“進步”的情況,就更罕見。
能走到這一步,底氣和底牌就不會少。
以前不行。現在....即便是洪慶山和吳常健,對他們夫妻也要給予足夠的“尊重”。
這就是站隊的重要性。
水漲船高的前提,是選對船。
既然同意周嚴“胡鬧”,自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如果真的順利把事情辦成,吳常健吃癟自不必說。就是洪慶山,也要重新考慮籌碼問題。
讓自己這邊,在将來的合作中,占據更主動的位置。
雖然目前和洪家算是合作,但合作的基礎太脆弱。
一旦涉及稍大的利益,或者不談利益,隻從長遠大局看,雙方的沖突也在所難免。
眼下的局面,他們還必須對洪慶山保持尊敬。在處理“襲擊案”過程中,也必須和洪慶山保持表面上的一緻。
周嚴如果能攪攪局,試探一下洪慶山的具體目的,最好不過。
洪慶山出力支持周嚴調任嶽陵,不可能隻是因爲吳斌在鄱湖的小動作。
他和周嚴之間,有什麽私下的約定,大家都想知道。
偏偏兩人都絕口不提。
周嚴對洪慶山的态度很不恭敬,而以嚴厲強勢著稱的洪慶山卻沒有表現出不快,這讓郝國盛更加好奇和期待。
好奇周嚴這家夥給洪慶山挖了什麽坑,期待看到一會兒洪慶山知道省委那邊發生的意外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聽說,你剛到建甯,就堵了建甯市公安局的大門?”
洪慶山根本不在意周嚴敷衍的态度,直接換了話題。
何贊武臉色微變,眼神中疑惑之色更濃。
“洪老,那都是不實傳言。我怎麽可能做這樣荒唐的事呢!您知道的,我年輕,沒經驗,容易被人算計.....”
“唉,主要還是威信不夠。”
周嚴面帶愧色,還有些委屈巴巴。
洪慶山“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别人都以爲他親自來嶽陵,是對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有想法。卻不知他的胃口遠不止于此。
“勳貴”一方,已經拿到宣傳部長和紀委書記的位置,加上周嚴這個“急先鋒”,假以時日,在嶽陵必然能成氣候。
洪慶山的格局和眼光,已經判斷出吳家必然會倒。
别的不談,吳家在嶽陵的積累,洪慶山可不想都被勳貴一方拿走。
連新船長都在暗中布局,洪家更不能遲疑。
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常委副省長。洪家不是三選一,而是三個都要!
把周嚴弄到嶽陵,真是一步好棋。
看看,這才幾天,就弄出這麽多事情。
周嚴能不能打開局面不知道,洪慶山覺得,自己已經通過周嚴,打開了局面。
“抓手”很多,多到可以随意挑挑揀揀。
周嚴滑不留手,不接話茬,洪慶山一點都不着急。
“棋局已經開始,走還是不走,就由不得你了!”
眼角餘光觀察着周嚴的表情,察覺周嚴有點心不在焉。
“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還是郝國盛授意他要拖字訣?”
“又或者,與何贊武達成協議了?”
洪慶山決定再直接一點,不給周嚴耍花樣的機會。
韓照和袁秋海,必須騰出位置!
“何書記.....”、
洪慶山看向何贊武。
“嗡嗡嗡。”
“嘭嘭嘭。”
手機震動聲和敲門聲幾乎同時響起。
周嚴“機智”的跑去開門。
洪慶山的秘書,何贊武的秘書竟然都在門口。
而郝國盛則趁機在旁邊接起電話。
......
會議室中,依舊是原來的四個人。
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三個人,六隻眼睛,都死死盯着周嚴。
“發生什麽事了?”
周嚴無辜,迷茫,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