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嚴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心裏怪異的感覺。
這個組織規模有多龐大,能量有多恐怖,周嚴兩輩子的人生經曆湊在一起,也沒辦法想象。
把他們稱爲組織,其實并不準确。
這是一個階層的“集體性罪惡共識”。
對權力和金錢的追求達到極緻後,就是對自身生命健康的變态珍惜。
極緻的需求,催生極緻的“市場”。
根本不是某個人能夠阻止的。
國内也好,東南亞也好,全加在一起,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即便是這冰山一角,假以時日,若幹年後也會成爲需要國家意志才能清除的毒瘤。
權力,金錢,武力,從上至下,觸手伸入各個層面的網絡。
周嚴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獨自對付。
拉上一幫人也做不到。
沒人能夠對抗人性中的貪婪。
周嚴想做的,隻不過是盡可能減少,或者延緩這幫畜生的惡行,讓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畜生去死。
已經是最樂觀的想法。
但,眼前看到的,讓周嚴陷入自我懷疑當中。
就這.....
說好的組織嚴密呢?說好的勢力龐大做事周密呢?
遇到襲擊不趕緊跑路,可以理解爲某幾個人腦子進水。
但明知道自己要對嶽陵的運作體系動手,還把這些東西大喇喇的集中在這裏,怎麽想的?
笃定自己查不到?查到也不敢動手?
還是說,這夥人另有圖謀,結果自己動手太快......純屬巧合?
“領導,這些......好像是真的,不是工藝品。”
魏宇辰小心翼翼的從箱子中拿起一個帶有鋼化玻璃防護罩的銅佛,眼睛瞪得像隻蛤蟆。
“五代時期.....”
“你還懂文物鑒賞?”
穆浩問。
老魏鄙夷的瞥一眼穆浩:“記者,百事通。高級記者,萬事通!”
“别管真假,都弄走!”
“再磨蹭一會兒,就帶不走了!”
周嚴催促。
算算時間,何贊武應該開始有實質性的動作了。
殺人,殺就殺了。反正今晚的禍已經惹的足夠大。
但搶東西.....有損名聲。
陳南華帶來的警察變成“搬運工”,在鹿巍等人的監視下,把一個個箱子搬到車上。
警車,被臨時征用,運送“贓物”。
當然,還有那些不知死活的玩意。
不知死活,字面意思。
在武警和唐俊才先後趕到前,周嚴已經帶着所有“收獲”揚長而去,隻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警察。
唐俊才同樣不知所措。
“書記,這是涉外事件,要不要......”
随同的市局副局長杜長庚猶猶豫豫說道。
“閉嘴!你哪隻眼睛看到的涉外!”
“蠢貨!我看你這副局長是要當到頭兒了!”
憋了一晚上的火,唐俊才終于找到了可以發洩的對象,指着杜長庚大吼。
因爲上次襲擊周嚴的誤會,芙蓉市局局長和省廳部分領導一起倒黴。以至于市局目前一把手空缺。
出于某種原因,市委市政府還沒有指定暫時主持工作的人。
杜長庚是唐俊才比較看好的人選。如果不是市長盛貴不肯讓步,唐俊才早就确定杜長庚的位置了。
面對眼前的“爛攤子”,唐俊才把他當成出氣筒。
某種程度來說,是本能。
試探的本能,或者考驗的本能。
作爲下屬,要麽能替領導分憂,要麽能替領導背鍋,要麽能讓領導“舒服”。
能滿足其中一點,會得到賞識。
能滿足兩點,會成爲領導的心腹。
能滿足三點,有機會和領導穿一條褲子,或者,蓋一床被子。
“書記,東柬總商會被搶劫,歹徒在警方眼皮子底下逃走,一定是有人提前通報消息。”
“陳南華......”
“有畏罪潛逃的嫌疑!”
杜長庚機智的改口。
......
“周嚴呢?”
“周嚴在哪裏?!”
何贊武問的沒頭沒腦。
陪同何贊武趕到德輝實驗室的一衆官員,包括秘書長馮慎君在内,都無法回答何贊武的問題。
天知道周嚴在哪!
武警正在清理現場,擴大搜索範圍尋找是否有漏網之魚,警察在逐一甄别寫字樓中剩餘人員。
趙躍進帶着J省的警察依舊在德輝實驗室内。
嶽陵的領導們卻還在寫字樓下。
他們不願意上樓,不敢上樓。
除此之外,何贊武還有另一層心思。
他在等周嚴。
根據趙躍進的簡單描述,何贊武可以判斷出問題有多麻煩。
而且他相信,趙躍進跟自己一樣,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後續。
其中最難的,是如何定性。
簡單認定爲刑事案當然最好。
周嚴會同意嗎?
何贊武甚至沒有考慮德輝實驗室背後勢力的态度。
這一點,連何贊武自己都沒意識到。
“書記,襲擊J省警方的歹徒,好像是......”
親自帶隊趕來的總隊長楊晨大步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