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侯府門前,那一聲尖銳的“聖旨到”,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炸響在三裏村的上空。
所有聞聲而來的村民,都下意識地矮了半截身子,臉上交織着敬畏與與有榮焉的狂熱。
他們看着那面白無須的内侍,看着他手中那卷明黃色的錦緞,仿佛看到了九天之上的神祇。
府邸管事是丘行恭留下的一名老成持重的親衛,此刻也是額頭見汗,連忙躬身。
“王總管遠來辛苦,侯爺夫人剛剛生産,身子虛弱,恐難出門迎駕,還望總管恕罪。”
那内侍王德眼皮一擡,目光掃過管事緊張的臉,又看了看這戒備森嚴的府邸。
他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不陰不陽。
“咱家曉得。”
“陛下亦有口谕,侯夫人乃我大唐功臣家眷,又誕下祥瑞,身子爲重,禮數可免。”
“開中門,咱家進去宣旨。”
管事如蒙大赦,連忙高聲唱喏。
“開中門!迎天使!”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王德手捧聖旨,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踏入了這座嶄新的府邸。
他一路行來,目不斜視,但眼角的餘光,卻将這府中的亭台樓閣,雕梁畫棟,盡收眼底。
心中暗驚,這規格,竟絲毫不遜于長安城中那些國公府。
陛下對這位冠軍侯的恩寵,可見一斑。
穿過前院,來到後宅一處清雅的院落。
屋内,早已收拾得幹幹淨淨,一股淡淡的艾草與乳香混合的氣味,萦繞在空氣中。
王婉兒在兩名婢女的攙扶下,半靠在床榻上。
她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素色錦衣,頭發簡單地挽了一個髻,雖面色依舊蒼白,卻難掩那份初爲人母的溫婉與柔美。
“罪妾王婉兒,叩見天使。”
她掙紮着想要下床行禮。
“夫人萬萬不可!”王德連忙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
“您是侯爺的夫人,未來的國夫人,更是我大唐的功臣,這禮,咱家可受不起。”
他的态度,比在門外時,恭敬了不止一星半點。
王婉兒見狀,也不再堅持,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謝公公體恤。”
王德點了點頭,退後兩步,展開手中那卷明黃的聖旨。
他清了清嗓子,那尖細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莊重而又肅穆。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屋内屋外,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鎮西秦行軍總管,冠軍侯蕭羽,忠勇過人,功在社稷,陣斬國賊,揚我大唐天威,朕心甚慰!”
“今又喜得龍鳳,爲我大唐再添祥瑞,此乃天佑之兆!”
“特賜,黃金千兩,錦緞千匹,伶俐婢女五十人,以彰其功!”
“欽此!”
聖旨念到這裏,稍作停頓。
屋外的村民們,已經聽得倒吸涼氣。
黃金千兩!錦緞千匹!
這些數字,是他們窮盡一生,都無法想象的财富。
王德看着床上女子平靜的臉,繼續念道。
“朕聞,冠軍侯與陝州女子王氏婉兒,情投意合,珠胎暗結,實乃一段佳話。”
“朕,今日便做這個月老。”
“特爲二人賜婚!”
“待冠軍侯凱旋之日,于長安城,行國公大婚之禮!”
“另,朕聞宗室之中,有安陽公主,年方及笄,溫婉賢淑,特賜予冠軍侯爲妾,同日完婚,以示恩寵!”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王德合上聖旨,屋内外一片死寂。
賜婚。
這兩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了王婉兒的全身。
她那顆因爲未婚先孕而始終懸着的心,終于,重重地落了地。
她不再是那個被人指指點點的鄉野女子。
她是陛下親口賜婚的,冠軍侯明媒正娶的妻。
眼淚,再也無法抑制,順着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是喜悅的淚,是釋然的淚。
“罪妾……不,臣妾王婉兒,叩謝陛下天恩!”
她掙紮着,對着聖旨的方向,深深地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夫人快快請起。”王德連忙上前,将聖旨親手交到王婉兒手中。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他臉上堆着笑,“以後,您就是名正言順的侯夫人了。”
至于那一同賜下的安陽公主,他提都未提。
宮裏的人,都懂分寸。
正妻,與妾室,終究是雲泥之别。
“有勞公公了。”王婉兒雙手接過聖旨,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聖旨宣讀完畢,王德又勉勵了幾句,便帶着人告辭離去。
他一走,整個侯府,連同外面的三裏村,都徹底沸騰了。
成箱的黃金,成匹的錦緞,在唐軍士卒的護送下,流水般地擡入府中。
那五十名新來的婢女,個個容貌清秀,舉止得體,看得村裏的婦人們眼花缭亂。
“小玲。”王婉兒喚來自己身邊最貼心的婢女。
“你去跟着管事,将這些姐姐們都安頓好了,切不可慢待了人家。”
“是,夫人。”小玲脆生生地應下,眼中滿是喜色,轉身便去忙活。
幾個平日裏與王婉兒交好的村婦,湊到床邊,七嘴八舌地道着喜。
“婉兒妹子,你可算是熬出頭了!”
“是啊,以後就是侯夫人了,看誰還敢說三道四!”
“你放心,你身子不方便,俺們幾個天天過來給你幫忙,幫你照看孩子。”一個嬸子拍着胸脯,“俺家那小子,要不是跟着蕭羽出去,現在還在地裏刨食呢,這份恩情,俺們記一輩子!”
“謝謝幾位嫂嫂。”王婉兒心中溫暖,連連道謝。
她低下頭,看着躺在身側,睡得正香的兩個小家夥。
女兒粉雕玉琢,睡夢中還翹着小嘴。
兒子虎頭虎腦,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着他們柔嫩的臉頰。
“就叫你小琪吧。”她對着女兒柔聲道,“琪,美玉也。”
“你呢,”她又看向兒子,“就叫小龍。龍鳳呈祥,希望你以後,能像你爹一樣,做一條人中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