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李淵的狂笑聲漸漸平息,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愈發熾盛。
他将那份奏折,遞給身旁的内侍。
“念!給滿朝文武,都好好念念!”
内侍,躬身接過,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将奏折上的内容,公之于衆。
當聽到“兵不血刃,降敵二十萬”時,大殿之内,再無一絲聲息。
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良久。
武将隊列中,一名虬髯大漢,猛然出列,單膝跪地。
“陛下!蕭上将軍,再立不世之功!臣,丘行恭,懇請陛下,重賞上将軍!”
此人,正是左武衛大将軍,丘行恭。
他的話,打破了死寂。
“臣等,附議!”
武将們,齊聲下拜。
李淵,龍顔大悅,目光,卻掃向了文臣之首的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心領神會,出列,躬身道:“陛下,賞賜金銀,已不足以彰顯上将軍之功。臣以爲,當爲上将軍,擇一地,設大營,以爲根本。”
此言一出,丘行恭立刻接道:“長孫大人所言極是!漢境邯鄲,四通八達,乃天下之腹心。若以此爲基,上将軍可北拒突厥,東懾窦建德,南壓蕭銑,正合王霸之業!”
李淵,聽着兩位重臣一唱一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準奏!”
李淵,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傳朕旨意!”
“封,鎮國上将軍蕭羽,開府建衙,于邯鄲,設鎮北大營!準其,擴軍至三十萬!”
“王世充所部,仍由其統領,鎮守代地,歸于鎮北大營節制!”
“原僞漢降将魏征等人,着即刻,押送回京,朕,另有重用!”
一道道王令,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
開府!
擴軍三十萬!
節制一方諸侯!
這,已不是臣子,這,是國中之國!
李淵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最後,又補上了一句。
“另,上将軍,征戰日久,勞苦功高。待邯鄲軍務安排妥當,準其,歸家省親,與妻兒團聚。歸期,不定。”
這最後一道旨意,充滿了人情味,卻也讓長孫無忌等人,心頭一凜。
恩威并施,帝王心術,已至化境。
……
邯鄲。
當王诏,送到蕭羽手中時,他正與侯君集、輔公祏,商議着如何處置,那二十一萬,失去主心骨的僞漢降卒。
聽到可以歸家,蕭羽那古井無波的眼眸,終于,泛起了一絲,名爲“思念”的波瀾。
他,想念妻子,想念那,還未曾謀面的孩子。
“恭喜上将軍!”
“賀喜上将軍!”
侯君集與輔公祏,真心實意地道賀。
蕭羽,收斂心神,将王诏,鄭重收好。
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二人,“兩位将軍,這二十一萬降卒,孤,打算,全部收編。”
“全部?”輔公祏一驚,“上将軍,這些人,成分複雜,忠誠難辨,若全部收編,恐有後患。”
“無妨。”蕭羽的聲音,很平靜。“孤,自有辦法。”
他,要組建的,不是一支普通的軍隊。
而是一支,騎兵、步卒、弓箭手,三位一體,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三十萬,虎狼之師!
……
次日。
邯鄲城外,校場。
二十一萬降卒,被集中于此,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等待着,未知的命運。
或被坑殺,或爲奴隸。
這是,敗者的宿命。
蕭羽,身着黑甲,獨自一人,走上高台。
沒有千軍萬馬,沒有血虎相随。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俯瞰着,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你們,在想什麽?”
蕭羽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
“是在想,自己會怎麽死?”
“還是在想,家中的父母妻兒,從此,再無人照料?”
他的話,像一根根針,刺入每個降卒的心底。
人群,開始騷動,許多人,低下了頭,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孤王,給你們,第三個選擇。”
蕭羽的聲音,陡然拔高。
“脫下你們身上,那身代表着恥辱的軍裝!”
“拿起武器,穿上唐甲,成爲我大唐的銳士!”
“孤王,不問你們的過去,隻看你們的未來!”
“從今日起,爲自己而戰,爲家人而戰,爲這片,生你們養你們的炎黃大地而戰!”
“用你們的刀,去博一個,全新的未來!去掙一份,光宗耀祖的榮耀!”
“願意的,向前一步!”
話音落。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之後。
一名,滿臉刀疤的漢子,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破爛兵器,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吼道:“末将,願爲上将軍,效死!”
一人動,則萬人随!
嘩啦啦!
二十一萬降卒,如潮水般,向前湧動,跪倒在地。
“我等,願爲上将軍,效死!”
那聲音,彙成一股,直沖雲霄。
……
兩個月後。
邯鄲,鎮北大營。
三十萬大軍,已然成型。
黑色的唐甲,取代了所有的雜色。
肅殺的軍氣,籠罩着整座大營。
蕭羽,将兵符,一分爲三,交給了侯君集、輔公祏,以及,新晉提拔的魏征。
“我不在的日子,軍中事務,由三位,共同商議處置。”
“末将,遵命!”
三人,躬身領命。
他們的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名爲“追随”的狂熱。
蕭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馬。
這一次,他沒有帶血虎,也沒有帶親衛。
一人,一騎,一襲青衫。
他,望着家的方向,縱馬,絕塵而去。
然而,就在他踏上歸途的瞬間,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