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宣正殿内,金碧輝煌,肅穆莊嚴。
李淵高坐于龍椅之上,目光如炬,俯瞰着下方百官。而蕭羽,則被安排站在百官之首,甚至比宗室親王李道宗的位置,還要靠前一步。
這獨一份的尊崇,讓他如立于風口浪尖,承受着無數道或敬畏、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高恭。”李淵的聲音,在殿内回響。
一名内侍總管,躬身而出:“奴婢在。”
“傳朕旨意,宣丘行恭、侯君集、王世充、李偉,入殿觐見!”
片刻之後,四人随高恭步入大殿。
丘行恭一擡頭,便看到與李淵并肩而立,幾乎共享君王榮光的蕭羽,他那顆爲丘家未來豪賭一場的心,瞬間落定。
賭對了!
侯君集與王世充亦是心潮澎湃,上将軍之榮,亦是他們之榮!
“丘行恭。”李淵的目光,落在了虬髯大漢的身上。
“臣在!”
“你爲我大唐,舉薦、培養出蕭羽這等麒麟之才,當爲首功!”李淵語出驚人。
他又轉向蕭羽,帶着一絲長輩的溫和,“愛卿征戰在外,家中妻小,多虧丘将軍照拂。這聲謝,朕,替你說了。”
說罷,他看向高恭:“賞丘行恭,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臣,謝陛下隆恩!”丘行恭激動得滿面通紅。他趁熱打鐵,再度下拜:“陛下,臣還有一事相求!臣與蕭上将軍之妻王婉兒,甚是投緣,已收爲義女。懇請陛下,降下恩旨,允臣此舉!”
他此舉,是想将丘家與蕭羽,徹底綁在一起。
“哦?”李淵看向蕭羽,見他并無反對之意,便笑道:“準了!日後,上将軍大婚,便由你丘府出嫁,也算是一段佳話。”
此言一出,李道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一步踏出,厲聲喝道:“不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丘将軍一介外臣,豈能幹涉上将軍的家事!”
丘行恭猛然轉身,怒目而視:“郡王此言差矣!我與上将軍情同手足,照顧其家小,收其妻爲義女,有何不可?倒是郡王你,屢次三番針對上将軍,又是何居心!”
“你!”李道宗語塞。
眼看二人就要當庭争執,李淵眉頭微皺,将目光投向了蕭羽:“愛卿,此事,你怎麽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蕭羽身上。
蕭羽的眼神,冷漠地掃過李道宗,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的家事,不勞郡王費心。”
一句話,直接将李道宗,排除在外。
李道宗臉色漲紅,還想再說,卻對上了蕭羽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那眸光中,似乎藏着某種他最恐懼的秘密,讓他瞬間如墜冰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羽不再理他,轉身,對着丘行恭,鄭重地,深深一拜。
“丘叔父,大恩不言謝。蕭羽,銘記于心。”
這一聲“叔父”,勝過千言萬語。
“好!好!”李淵撫掌大笑,一錘定音,“此事,就這麽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殿内瞬間恢複了寂靜。
“論功行賞!”
“降将王世充,聽封!”
王世充心頭一緊,出列下拜。
“王世充,雖曾爲敵,然心懷炎黃大義,保全河北三十萬同族青壯,免于戰火。此,不世之功!”
“朕,封你爲鎮國上将軍,與蕭愛卿同階!望你日後,爲我大唐,再立新功!”
轟!
滿朝文武,腦中一片空白。
降将,封上将軍?與不世軍功的蕭羽同階?這是何等破格的封賞!
王世充更是虎軀劇震,伏地叩首,聲音哽咽:“陛下,罪将……罪将不敢受此大賞!”
“朕說你當得,你就當得!”李淵的聲音,不容置疑,“護佑同族,便是大功!起來吧!”
“臣……王世充,願爲陛下,爲大唐,肝腦塗地!”王世充,徹底歸心。
“李偉!”
一名文士出列,神情忐忑。
“你曾爲僞漢少府,精于算缗理财。朕,便封你爲我大唐代少府,暫掌天下錢糧稅收,位列九卿!”
又是一個,石破天驚的任命!
李淵的目光,掃過侯君集與丘行恭。
“侯君集,丘行恭,滅國之功,朕亦不忘。二人,各晉爵一級!”
“臣,謝陛下!”
最後,李淵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蕭羽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驕傲與欣賞。
“蕭羽,聽封!”
蕭羽,單膝跪地。
“你,爲我大唐,打下半壁江山,功高蓋世!朕,再晉你爵位,爲,冠軍王!”
“另,賜長安王府一座,黃金萬兩,珠寶玉器,不計其數!”
王!
異姓封王!
這一刻,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李道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眼中,是無盡的嫉恨與瘋狂。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蕭羽之間,已是,雲泥之别!
李淵享受着群臣的震撼,目光掃過下方,最終,落定在蕭羽身上。
“今日,便到此爲止。”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倦意,卻不容置疑。
“散朝。”
百官躬身:“恭送陛下!”
就在李淵起身,即将離去之際,他仿佛想起了什麽,腳步一頓。
“冠軍王,留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稍後,來章—台宮,見朕。”
言罷,李淵龍行虎步,消失在殿後。
……
百官緩緩直起身,看向蕭羽的目光,已然徹底變了。
李道宗的臉色,青白交加。他死死盯着李偉,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剝。
李偉這位新晉的大唐代少府,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站住!”李道宗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李偉停下腳步,卻未回頭。
“李大人,這長安城,水深得很。初來乍到,可别走錯了路,淹死了。”李道宗的聲音,陰冷如毒蛇。
李偉,緩緩轉身。
他看着李道宗,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嘲弄。
“郡王,說笑了。”
“你我之間,早已,道不同,不相爲謀。”
他上前一步,湊到李道宗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從今日起,你我,便是敵人。你,最好别犯在我手裏。”
說完,他不再看李道宗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拂袖而去。
“你!”李道宗氣血上湧,渾身發抖。
丘行恭,李偉,王世充,現在,連蕭羽都爬到了他的頭上!
這股恨意,如同毒火,灼燒着他的五髒六腑。
……
蕭羽,剛走出唐王殿,便被無數官員,團團圍住。
“恭喜冠軍王!”
“王爺少年英才,真乃我大唐之幸!”
一張張熱情的笑臉,一句句奉承的話語,讓他,不勝其煩。
就在此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
“都讓開!”
丘行恭,大步流星而來,身後,跟着侯君集與王世充。
三人,如三座鐵塔,直接爲蕭羽,隔開了一片空間。
“冠軍王,我來爲你引薦幾位,軍中同袍。”丘行恭,拉着蕭羽,将幾名,面帶敬意的武将,介紹給他。
這些人,皆是手握兵權的實權将領,此刻,望向蕭羽的眼神,充滿了追随之意。
王世充,走上前來,對着蕭羽,深深一拜。
“王爺,今日之恩,世充,沒齒難忘。”他擡起頭,眼中,滿是感慨,“唐王之胸襟,千古未有。能封我一介降将爲上将軍,此等魄力……世充,心服口服。”
他,已然徹底歸心。
“王将軍,言重了。”蕭羽扶起他。
衆人正寒暄間,有人問起蕭羽接下來的去向。
“陛下,召我,前往章台宮。”蕭羽,并未隐瞞。
章台宮!
這三個字一出,原本還熱鬧非凡的衆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官員,臉上,都露出了,震驚與忌憚之色。
章台宮,那是唐王處理私密要務,召見心腹重臣的内宮。
能入此宮者,無一不是,天子心腹中的心腹!
丘行恭與侯君集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狂喜。
他們,躬身一拜,主動告退。
“我等,便不打擾王爺面聖了。”
其餘官員,也紛紛,作鳥獸散,仿佛,多待一刻,都是對王權的亵渎。
轉瞬之間,殿前,隻剩下蕭羽一人。
他望着那,通往内宮的幽深長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李淵,單獨召見他,究竟,是爲了什麽?
那雙,在金殿之上,打量他時,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又代表着什麽?
蕭羽,壓下心中的疑惑,整理衣冠,邁步,走向那,深不可測的,權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