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晉陽,蕭府。
初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裏。王婉兒坐在廊下,手中做着針線活,目光卻不時地,飄向院外那條空寂的小路。
四年了。
他,已經離家四年了。
“娘親,哥哥又搶我的撥浪鼓!”一個梳着雙丫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邁着小短腿,氣鼓鼓地跑了過來。
“胡說!是妹妹自己不要的!”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不服氣地辯解。
看着這一對龍鳳胎兒女,王婉兒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這是他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她放下針線,将兩個小家夥攬入懷中,心中,卻泛起一陣酸楚。
孩子們,快四歲了,卻,還未見過自己的父親。
就在她出神之際,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在身後,輕輕響起。
“婉兒。”
王婉兒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是夢嗎?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夢就碎了。
“我回來了。”
那聲音,帶着一絲風塵,一絲疲憊,更多的,是無盡的思念。
王婉兒再也忍不住,猛然轉身。
是他!
真的是他!
一身青衫,身形愈發挺拔,眉眼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沉穩。可那雙看着她的眼睛,依舊是,她記憶中,最溫柔的模樣。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決堤的淚水。
“嗚……”
她撲入那個,日思夜想的懷抱,将四年來的委屈、擔憂、思念,盡數,哭了出來。
蕭羽,緊緊抱着懷中,失而複得的珍寶,眼眶,亦是通紅。他什麽都沒說,隻是,一遍又一遍,輕撫着她的後背。
“娘親……你爲什麽哭呀?”
“這個叔叔,是誰?”
兩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這重逢的時刻。
蕭羽,松開王婉兒,低頭,看着那兩個,與自己眉眼有七八分相似的小家夥。他的心,瞬間,被一種,名爲“溫情”的東西,填滿了。
他,緩緩蹲下身,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是你們的爹爹。”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小男孩則壯着膽子,伸出小手,摸了摸蕭羽的臉。
“爹爹……”
一聲“爹爹”,讓蕭羽這位,殺伐果斷的冠軍王,瞬間,破了防。
他将兩個孩子,緊緊擁入懷中,虎目含淚。
“好孩子。”他爲女兒,拭去臉上的淚痕,“以後,你就叫,蕭若汐。”
他又看向兒子,“你,就叫,蕭瑞山。”
“若汐,瑞山……”王婉兒,在一旁,含淚而笑。
爲了逗孩子們開心,蕭羽心念一動,一聲虎嘯,響徹庭院。體型龐大,威風凜凜的血虎,憑空出現。
兩個小家夥,非但沒怕,反而,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蕭羽,将他們,抱上虎背,血虎,溫順地,在院中,踱着步。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是這世間,最美的天籁。
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王婉兒,隻覺得,這四年的等待,都值了。
蕭羽,走到她面前,執起她的手,單膝,跪了下去。
“婉兒,之前,是我虧欠了你。”
“現在,我回來了。”
“嫁給我,好嗎?我要給你一場,全天下,最風光的婚禮!”
王婉兒,捂住嘴,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哈哈哈!好!好啊!”
院外,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丘行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着,仙風道骨的孫思邈。
“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丘行恭,滿臉欣慰。
“蕭羽,多謝丘叔父,多謝孫神醫,這些年,對婉兒母子的照顧。”蕭羽,起身,鄭重一拜。
“哎!你小子!”丘行恭,一擺手,佯怒道,“還叫叔父?婉兒可是我的義女,該改口,叫嶽父了!”
一旁的孫思邈,撫須笑道:“老夫,早已爲你們,算好了吉日。十日之後,便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十日?”丘行恭,一拍大腿,“夠了!婉兒,這幾日,你就搬到我丘府去住!我丘行恭的女兒,要從我丘家,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他的聲音,洪亮無比,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一場,即将轟動整個大唐的婚禮,已然,拉開了序幕。
丘行恭府邸,書房。
這位新晉的國公,正與孫思邈相對而坐,面前鋪着一張大紅灑金的請柬底稿。
“這滿朝文武,該請的都得請,要讓全長安都知道,我丘行恭的義女,嫁的是何等英雄!”丘行恭聲如洪鍾,提起筆,便準備拟定賓客名單。
“李道宗那厮,就不必請了。一個挑撥離間的小人。”他筆鋒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孫思邈撫須的手微微一滞。
但見丘行恭一臉笃定,孫思邈心中一動,并未點破這其中的誤會,隻是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此人與蕭羽積怨已深,不請也罷,免得攪了喜氣。”
“嗯。”丘行恭大筆一揮,将一個個名字列上,皆是朝中實權将領與新貴。
寫到最後,他動作停了下來,擡頭看向孫思邈,神情變得凝重。
“神醫,陛下……可要請?”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瞬間投入孫思邈平靜的心湖。
請,還是不請?
請了,以李淵對蕭羽的看重,極有可能會親臨。屆時,萬一被他從蛛絲馬迹中,窺破了蕭羽的身世,那将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蕭羽那孩子,性情剛烈,一旦得知真相,恐怕不是父子相認,而是仇人見面。
可若不請,便是君臣失儀,大不敬之罪。
孫思邈陷入了兩難,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長歎一聲:“君臣之禮,不可廢。請柬,還是得送。”
說完,他看向丘行恭,話鋒一轉:“丘将軍,老夫還有一事相求。王家村那邊,還請将軍派人,嚴加看管,莫要讓任何外人,去探查蕭羽母親的過往。”
丘行恭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卻讓孫思邈心頭一跳。
“神醫放心,我早已派了五百親兵,将王家村方圓十裏,圍得水洩不通。對外隻說,是爲保護冠軍王的鄉鄰,免受賊寇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