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不久前還趾高氣揚的使臣,此刻面如死灰。夏國使臣更是被兩個金甲衛士,如拖死狗一般,架出了大殿,口中還兀自哭喊着“陛下饒命”。
餘下四國使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再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個,立于殿中,淵渟嶽峙的冠軍王。
“好!”李淵從龍椅上站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蕭羽,朗聲大笑,“有此冠軍王,方顯我大唐天威!朕今日,便讓天下人都看看,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
“陛下聖明!大唐萬年!”
滿朝文武,山呼海嘯,群情激昂。
李淵擡手,止住聲浪,看向蕭羽:“你休沐已久,有何打算?”
蕭羽躬身:“臣休沐将畢,明日,便啓程返回西秦前線,鎮守國門。”
“準!”李淵點頭,随即道:“今日朝會已畢,冠軍王留下,其餘人,退朝。”
群臣躬身告退,看向蕭羽的眼神,充滿了羨慕、敬畏,與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江夏郡王中緊緊攥住,心中滿是嫉妒與懊悔。早知此人有如此滔天之勢,當初在西秦,何必與他交惡!
而李勣,則滿臉喜色,爲自己的主上感到由衷的高興。
唯有丘行恭身側的劉罡,看着那殿中并肩而立的一老一少,心中明鏡似的。這哪裏是君臣恩寵,這分明是天家血脈的天然親近!他無比期待,父子真正相認的那一天。
群臣散盡,李淵臉上的帝王威嚴,瞬間化爲和煦的笑意。
“走,朕已命人将婉兒和孩子們接入宮中,今日,朕爲你踐行。”
太極殿偏殿,早已備下了一桌家宴。
沒有宮娥太監,沒有繁文缛節,隻有李淵、蕭羽、王婉兒,以及兩個在殿内追逐嬉鬧的孩童。
氣氛,溫馨得不似在皇宮。
“夫君……”王婉兒看着這一幕,心中那絲不安,又悄然浮現。
“坐。”李淵親自爲蕭羽斟滿一杯酒,又笑着對王婉兒道,“婉兒,不必拘束,嘗嘗這禦廚的手藝。”
席間,李淵狀似随意地問道:“蕭羽,朕聽聞,你所創的玄甲重騎戰陣,威力無窮,天下無雙?”
蕭羽飲下一杯酒,坦然道:“回陛下,此陣,乃臣根據上古陣圖改良,非臣,無人能練,無人能用。”
這話,狂傲至極,卻也是事實。
李淵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中精光更盛。
獨一無二,才更顯珍貴!
他将一枚虎符,推至蕭羽面前。
“這是調動侯君集大營的兵符。”李淵的聲音,沉凝如山,“自今日起,滅夏一戰,由你全權做主!何時出兵,如何進軍,皆不必請示于朕!朕,隻要一個結果!”
這是何等的信任!
将一國之戰事,盡數托付于一人之手!
蕭羽瞳孔微縮,他起身,鄭重接過虎符:“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
蕭羽端起酒杯,敬向李淵:“陛下,臣此去前線,刀劍無眼。婉兒與一雙孩兒,便拜托陛下了。”
“你放心。”李淵看着他,眼神鄭重無比,“有朕在,他們,便是這大唐,最尊貴的人。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朕,滅他滿門!”
這承諾,重如泰山。
殿内燭火搖曳,李淵看着蕭羽那張,與記憶中霜華有七分相似的臉龐,心中那壓抑了半生的情感,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端起酒杯,目光有些迷離,試探着問出了那個,在他心底盤桓了無數個日夜的問題。
“蕭羽……你……可曾怨恨過,你那素未謀面的父親?”
空氣,瞬間凝固。
王婉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蕭羽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酒意上湧,讓他卸下了幾分平日的防備。
他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自嘲地笑了笑。
“恨?”他聲音有些沙啞,“小時候,自然是恨的。恨他爲何抛棄我們母子,讓我們受盡欺淩。”
李淵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蕭羽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惘然與溫柔,“我母親,臨終前,手中都緊緊攥着他留下的那塊玉佩。她看那玉佩的眼神,沒有恨,隻有……很深很深的愛意。”
“我想,能讓我母親那般奇女子,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應當,不是一個真正的懦夫。”
蕭羽擡起頭,迎上李淵那雙,飽含着期盼與恐懼的眼眸,緩緩說道:“或許,他當年,有他的迫不得已。若有一日,能當面問個清楚……或許,我會原諒他。”
轟!
李淵隻覺腦中一聲巨響,所有的擔憂、恐懼、愧疚,在這一刻,盡數化爲滔天的狂喜!
他……他願意原諒我!
這位開國帝王,握着酒杯的手,竟在微微顫抖,眼眶,瞬間泛紅。半生心結,一朝得解!
一旁的王婉兒,将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自己夫君酒後吐露的真言,再看着那位九五之尊,此刻真情流露的失态模樣。
一個荒唐而又無比真實的念頭,如一道驚雷,在她心中炸響!
長輩的見面禮、自由出入宮禁的玉佩、視若親孫的寵溺、托付國運的信任……以及此刻,這不像君臣,更像父子的對話……
王婉兒猛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駭然與不敢置信。
難道……難道……
王婉兒的駭然,被蕭羽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地握住妻子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從懷中取出兩個錦盒,一前一後,推至李淵面前。
“陛下,臣此去,不知何時歸。此物,或可爲陛下分憂。”
李淵打開第一個錦盒,隻見兩枚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石頭靜靜躺着,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撲面而來,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這是靈石,”蕭羽的聲音,帶着一絲酒後的坦然,“可助武者修行,亦可延年益壽,固本培元。”
李淵的手指,在靈石上輕輕摩挲,感受着那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向第二個錦盒。
打開,一枚散發着濃郁藥香的赤色丹丸,靜卧其中。
“此爲大還丹,”蕭羽凝視着李淵,“斷肢可續,白骨生肌。隻要尚有一口氣在,便可起死回生。”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