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庭院内,所有人的瞳孔都劇烈收縮,倒映着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邊,是開山裂石,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的巨斧。
另一邊,是一根白皙修長,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的手指。
力量與脆弱。
野蠻與優雅。
毀滅與新生。
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以一種最極端、最荒謬的方式,即将碰撞。
“瘋了!”
“這個唐人瘋了!”
“他要用手指去擋拔都大人的裂風戰斧?”
幸存的蒼狼衛們,眼中的驚駭瞬間被鄙夷和殘忍的快意所取代。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根手指,連同那條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被巨斧劈成一灘肉泥的血腥場面。
李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這位深不可測的大元帥,終究是太過托大了!
隻有拔都,那雙兇狼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從出現到現在,臉上始終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恐懼。
那份平靜,不是僞裝出來的,而是源于一種……淩駕于一切之上的漠然。
仿佛自己這全力一斧,在他眼中,不過是孩童的玩鬧。
這種感覺,讓拔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但他已來不及細想,更不可能收手!
他乃突厥第一猛将!他的驕傲,不容許他有任何退縮!
“死!”
拔都怒吼,将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于斧刃之上!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嘶鳴!
終于。
指尖與斧刃,輕輕地觸碰在了一起。
叮。
一聲輕響。
清脆得,就像是玉珠落盤。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想象中血肉橫飛的慘狀。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然後。
咔嚓。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了那柄由百煉精鋼鑄造的巨斧斧刃上。
拔都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咔嚓!咔嚓嚓——!
裂痕如同蛛網般,以那根手指爲中心,向着整個斧身瘋狂蔓延!
那柄陪伴他征戰半生,斬落無數頭顱的裂風戰斧,在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不——!”
拔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那根手指上傳來,順着斧柄,湧入他的雙臂!
那股力量,并非單純的蠻力,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他無法理解的能量!
摧枯拉朽!
勢不可擋!
砰!
拔都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像是被一頭無形的遠古巨獸迎面撞上,雙腳離地,倒飛而出!
他手中的斧柄,在半空中便炸成了漫天木屑!
轟隆!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塌了後方的一堵牆壁,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庭院内,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所有蒼狼衛,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間的錯愕與恐懼之中。
他們看着那個緩緩收回手指的白衣年輕人,如同在看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魔神。
李幹張大了嘴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腦海中所有關于武道、關于力量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颠覆,碾成了齑粉。
一指,碎神兵!
一指,退敵酋!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這……這真的是人力所能達到的境界嗎?
蕭羽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甚至沒有去看一眼被自己轟飛的拔都,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毫發無損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麽灰塵,輕輕吹了一下。
“太弱了。”
他搖了搖頭,聲音裏帶着一絲失望。
“連讓我動用一成力氣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一成力氣?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竟然連他一成的力量都不到?
“噗——!”
煙塵之中,拔都掙紮着爬起,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雙臂的骨骼,已經盡數碎裂,軟軟地垂在身體兩側,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了一大塊。
但他沒有倒下。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野蠻的氣息,從他體内瘋狂湧出!
他雙目赤紅,皮膚上那些古老的狼形圖騰,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妖異的血光。
“啊啊啊啊——!”
拔都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你……惹怒我了!”
“我要你死!我要撕碎你!”
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肌肉虬結,青筋暴起,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頭真正的人形兇獸!
這是突厥阿史那王族賜予他的狼神血脈!
燃燒血脈,可以換來短暫而強大的力量!
“血祭狼魂!殺!”
拔都放棄了已經廢掉的雙手,他用頭,用肩膀,用身體的一切,化作最原始的武器,再次向着蕭羽悍然沖來!
他此刻的速度與力量,比剛才持斧時,還要強上三分!
“冥頑不靈。”
蕭"羽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不耐。
他不再站着不動。
他動了。
一步踏出。
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拔都那狂暴的沖撞,撲了個空,巨大的慣性讓他踉跄着沖出數丈。
他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茫然。
人呢?
“我在你身後。”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
拔都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想轉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鎮壓住,動彈不得分毫!
那是……威壓!
純粹由境界帶來的,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