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風聲靜止。
那股自突厥王宮深處升騰而起的古老氣息,如同一塊萬年玄冰,瞬間凍結了方圓十裏的空氣。
陰冷,邪惡,腐朽。
仿佛是一座被塵封了千年的古墓,在今夜,轟然洞開,釋放出其中最爲恐怖的存在。
李幹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那張常年隐藏在黑袍下的臉,此刻血色盡褪,比雪還要蒼白。
“狼……狼神……殘魂……”
他的牙齒在打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黑冰台絕密卷宗記載……突厥立國之初,曾有活人血祭,以秘法将強者死後的殘魂,煉化爲王庭的守護靈……這種東西,不入輪回,不堕地獄,以怨念與血氣爲食……已經……已經數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這已經不是武道的範疇。
這是鬼神之說!是禁忌之術!
蕭羽抓着他肩膀的手,穩如磐石。
他沒有理會李幹的驚恐,隻是饒有興緻地看着王宮方向。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團黑色的氣息正在飛速凝聚,最終,在王宮的上空,化作一個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高達百丈,由純粹的黑霧構成,看不清面目,隻能看到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黑霧中緩緩亮起。
那是它的眼睛。
一雙充滿了貪婪、暴虐與無盡饑渴的眼睛。
“好……好久……沒有聞到……如此美味的……靈魂氣息了……”
一道幹澀、沙啞,仿佛無數人同時在低語的聲音,直接在蕭羽和李幹的腦海中響起。
這聲音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精神層面的直接沖擊。
李幹悶哼一聲,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眼前一黑,差點從空中栽下去。
蕭羽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靈魂?”
他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驚慌,隻有一種發現新奇玩具般的玩味。
“一個靠吞噬怨念苟延殘喘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談論靈魂?”
那巨大的黑影,似乎被蕭羽的輕蔑激怒了。
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蕭羽身上。
“小輩……你很強……你的氣血,比我見過的任何武者都要旺盛……你的靈魂,更是……更是如同暗夜中的皓月……隻要……隻要吞了你……我就能擺脫這王庭的束縛……重獲新生!”
“哈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聲,在精神層面瘋狂回蕩。
“拔都那個蠢貨的死,喚醒了我……這是天意!是你,給我送來了最好的祭品!”
“現在,成爲我的一部分吧!”
話音未落。
那巨大的黑影,猛地張開了“嘴”。
一股無形的,由純粹的精神惡意構成的黑色洪流,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向着蕭—羽席卷而來!
這不是物理攻擊。
這是神魂層面的直接抹殺!
在這股洪流之中,包含了恐懼、絕望、痛苦、憎恨……世間一切的負面情緒。
普通人隻要沾染一絲,便會立刻心神失守,淪爲白癡。
即便是先天武者,道心稍有不堅,也會被瞬間污染,走火入魔!
“大元帥!小心!”
李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
他眼睜睜看着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将蕭羽的身影徹底淹沒。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力有時窮,面對這種非人的鬼神之力,凡人如何能擋?
然而。
在那片極緻的黑暗之中。
蕭羽,依舊靜靜地站着。
他的衣袂,甚至都沒有動一下。
那足以讓先天武者心神崩潰的精神洪流,湧入他的識海,卻像是泥牛入海,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開什麽玩笑。
他乃是化神後期的修士!
他的神魂,早已凝練如金剛,萬劫不磨!
區區一個殘魂凝聚的怨念集合體,也想撼動他的道心?
簡直是螢火,也敢與皓月争輝!
不過……
那股精神洪流,在沖擊他識海的瞬間,确實觸碰到了一些東西。
一些被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
破舊的馬棚,冰冷的土炕。
母親臨終前,那雙黯淡無光,卻又充滿不甘的眼睛。
“羽兒……找到……找到你爹……問他……爲……”
話未說完,便已氣絕。
還有前世,那座鋼筋水泥的城市,那間孤零零的出租屋。
無盡的孤獨,無盡的漂泊。
兩世爲人,皆是……孤兒。
這些畫面一閃而過。
蕭羽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徹骨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冰冷。
他不喜歡别人窺探他的内心。
尤其是,觸碰他最不願回憶的東西。
“你,找死。”
蕭羽緩緩擡起頭,看着那巨大的黑影,輕輕吐出三個字。
下一刻。
他的眉心,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
轟——!
一股比那黑色洪流,磅礴、浩瀚、神聖千萬倍的恐怖神念,從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爆發!
如果說,那黑影的精神攻擊是一條污濁的小溪。
那麽,蕭羽的神念,就是一片席卷天地的金色汪洋!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雲霄。
那巨大的黑影,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瘋狂地扭曲、翻滾,冒出陣陣青煙!
“這……這是什麽力量?不可能!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會有如此純粹的神魂之力!”
那古老殘魂的聲音裏,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與駭然。
它引以爲傲的神魂攻擊,在對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它非但沒能污染對方,反而被對方那神聖浩瀚的神念,灼燒得痛苦萬分!
“遊戲,該結束了。”
蕭羽的聲音,在它的腦海中冰冷響起。
“本來還想陪你玩玩,可惜,你觸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他伸出右手,對着那巨大的黑影,淩空一握。
“鎮。”
一個字,言出法随!